携手且道同归去

二次元冷逆体质无药可救,一个人清奇萌点有朋同欢

好有意境

HistoricalPics:

1930年,四川江油,窦圌山云岩寺,一位僧人神色安然地走过简陋的索桥。

【米/隆/撒友情向】夏日的玫瑰 5(end)

五 夏末的玫瑰

总部对米罗·克莱斯涅提供的情报价值评价颇高,但对他那些坦率而详尽的报告有时却并不表示完全的赞许。

在工作会议上,一些人指出,虽然米罗提供了大量有益的情报,但从他递交的报告中可以看出,他尚缺乏作为一名情报人员应有的自制力;他经常放纵自己的手下,醉心于一些和主要工作没有直接关系的次要行动;比如他居然能够同意在敌占区直接施行劫狱这种相当于当面与敌人宣战的冒险计划并亲自参与,因而在工作中存在着某些危险的倾向。他们充满疑虑地说,米罗所做的一切显然严重违反了作为一名秘密情报人员的纪律,应当受到严厉的批评;如果再不改正,或许该考虑将他从这一工作岗位上调离。

撒加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论调,之前他还能够耐心地听他们讲完,再面带微笑地表示他完全同意这些看法:米罗在工作中的表现有时不够谨慎,缺乏明确的目标,距离一个成熟老练的情报人员还差得远;至于米罗那些放纵的手下——这主要指的是加隆及其领导的独立小队,确实没有得到更为有效的领导;加隆的行动有时理由不足,经常任性而行,应该受到批评。

“但为什么大家不能看一看他们取得的成绩呢?”讲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诸位请想一想,他们以在我们看来微不足道的力量,在敌人遍布的华沙居然打下一方不可撼动的天地,让盖圝世圝太圝保们恼羞成怒却又无可奈何,这难道不值得惊叹和赞扬吗?情报工作本就是灵活多变因地制宜的,我们的有些看法会不会有些过于保守了呢?而且米罗在报告中从不夸耀自己,其实他做过的很多事情都值得赞扬;然而每一次成功之后他却首先责备自己、反省自己,这样谦虚诚恳的态度居然还要接受处罚,这对于我们这些在敌人的眼皮底下用生命奋斗的年轻战士们来说,是否太不公平了一点?”

于是有关米罗的争论就这样无疾而终。

可是这一回,米罗再次成为了会议的焦点。虽然他们一举捣毁了一个盖圝世圝太圝保的据点、解救了许多重要的人,论起战果可谓十分辉煌,可这件事情按照常理来讲委实太过出格。

撒加仍然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他想他能理解米罗这么做的心情。他所认识的米罗是那样一个纯洁坚定的年轻人;当年他之所以派遣年纪尚轻的米罗远赴异国,除了看重他周率敏锐的才华,与之同样重要的就是因为相信他高尚不移的心境。

如他所想,初出茅庐的米罗欣然接受了这个艰巨的任命。撒加教给他各种知识的同时,也使他明白一名情报人员的能量在哪里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然而有一样知识却无法仅凭教导就可获得,那就是在敌人之中泰然自处的方法。作为过来者,撒加清楚地知道米罗在周旋于敌人之间时内心有多么难过,仇恨有多么深重;眼看着罪恶在身边发生却不能阻止和惩处,这对于一个热血的战士来说不亚于任何一种最痛苦的折磨;在这样的重压之下,米罗偶尔想要通过一次直接的暴力战斗来缓解一下压力实在是无可厚非,可这一过程却也是从事他们这项工作必须经历的磨练,他可以暂时地忘却却不能永远地逃避。对于一名优秀的情报人员而言,自制力的养成不仅仅指的是能够随时控制自己的言行和情绪,还应当包括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火一般的激情和冰一般的理智。

令撒加觉得无比欣慰的是,从劫狱这件事来看,米罗实际上已经做到了这一点;也许过程是有那么一点风险,可是结果难道还不够令人欢欣鼓舞吗?

并非所有的人都同意撒加的观点,“格拉第卡上校,您总是对您的学生过于偏袒。”有些人甚至直接这么说,“他还太年轻,您对他未免也太有信心了!”

“是的,但我并不觉得我是出于个人感情作出了这样的判断,我认为我的信心是有根据的。就算米罗的年纪逊色于我们在场的所有人,他在这个年纪上取得的成绩却是独一无二的。”在接到最新一份米罗传来的报告之后,撒加觉得已经不用和他们争论了;他露出沉稳而骄傲的笑容,“诸位,我刚刚收到了一份来自华沙的最新情报……”

会议结束之后,撒加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在扶手椅上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摆放在窗边的一株玫瑰盆栽上。

八月末的天气,在夏季短暂的北国,空气里已经飘浮起瑟瑟的凉意。葳蕤盛放了一个夏天的玫瑰,也开始渐次凋零。深红的花瓣洒落在被日光映照出一片洁白的窗台上,好像一串他看熟悉的密码文件。

这株盆栽是米罗“送”给他的。当年他就对撒加办公室和家中沉闷单调的摆设发表过多次不满,撒加却总是一笑置之。在准备启程离开祖国的前一天晚上,米罗抱着一盆开得正好的玫瑰敲开了撒加的家门,也不问他同意与否,直接就把花塞到了他的手中。

“这是我的花,我走了之后就拜托你照看它了,等我回来要检查的!”

于是撒加难得地照料起这抹他生活中唯一的亮色来。后来战争爆发,他的工作越发繁忙,就干脆把花搬到了办公室。

算起来,这已经是花开的第五个年头了吧……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作为情报人员,在他国生活数年甚至十数年的大有人在;他们改名换姓、别亲辞友,从各个方面断绝了和故乡一切看得见的联系;但是事实上,漫长的时间和遥远的距离都不能将他们与祖国阻隔开来。他们将有价值的情报写成一串串精心编排的密码文字, 通过各种途径送达总部,再根据总部的指示继续下一项的工作……身处异国他乡越久,他们的心却与祖国靠的越近了——

撒加一直是这么想的。

每次他阅读米罗写来的报告之时,他都能从那些简洁又明晰的文字之间猜度到米罗撰写它时的样子,是在蹙眉深思还是在欣然奋笔,是在斟酌字句还是胸有成竹;他甚至能想象米罗阅读这些文字的声音,从最早的将还有些混乱的兴奋拼命掩藏在努力压抑的平静之下,到现在的波澜不惊条缕明达。他能清晰地感受得到米罗每一次的成长,就好像他亲手照拂的这株玫瑰,他看着它发芽、抽枝、长叶、结苞,最后开出夏日里最为明丽夺目的绯色之花。

他遥望着这片红花在华沙地区绵延壮大,从最初一点点不起眼的幼苗,一直燎原成如今的满地绚烂;而眼下,米罗要把这花带去更远的地方,它将在第三帝国的心脏之处绽开一片美丽却致命的深红色。

风吹动了窗帘,散落的玫瑰花瓣飘到了书桌上,撒加伸手想把它们拂开,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到了一张折叠的字纸,它被压在好几份厚厚的文件之下,却仍然好像不甘心一般伸出不整齐的边角。

那是一封信。

确切地说,是一封撒加写给上级组织的调任申请书,只不过一直停留在未完成的状态。

在收到米罗将在华沙地区开展工作的消息之后,撒加就打算向上级申请离开总部前往敌后,和米罗一起工作。一方面,华沙是他曾经的盘桓之地,他比米罗更清楚那里一切可以利用的环境和条件;另一方面,纵然他再相信米罗的能力,他还是抱有一份出于前辈和师长的发自内心不可避免的关心;第三,虽然说总部的工作更加重要,或许是血液里潜藏的冒险因子的作祟,在办公室里坐久了,撒加经常也会怀念起他曾经深入敌后的峥嵘岁月,并向往着再来一次。

但这些他想离开的原因对于一位已经能够在国家情报部门独当一面的领导者来说,显然不够充分——处在建设之中的国家的各个部门都面临着资源的缺乏,人才自然是最重要的其中之一,几乎每一个工作岗位都不可或缺;就在撒加还在推敲着如何写好一封措辞严谨理由丰沛的申请信时,战争已经开始。接踵而来的繁重工作超出了他的想象,在必须把全部精力夜以继日地投入其中的时间里,那封信也就永远没了下文。

在不断接收到米罗传来的越来越完善的情报之后,他心中原本的担忧逐渐消泯,取而代之的是纯然的骄傲和更加想要见到米罗的期待。是的,他想看一看,这个曾经追在他身后向他提出各种各样问题的年轻人,究竟已经长成了怎样一位出类拔萃的他们的事业的继承者。

米罗曾经是他的学生,但是现在,他用他在敌人之间的出色工作和步步高升向撒加证明,他不再需要撒加亦步亦趋地去告诉他应该做些什么;他只需要更高难度的目标和挑战。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的名字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米罗的报告里。最初的时候,似乎米罗也对他表现出各种犹疑和不满,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在报告中对这个人的肯定不断增多,即使只是短短的几行字,撒加也能感受到那背后洋溢的赞誉和认可——在这个人的问题上,向来纪律性极强的米罗总是很难与总部的观点达成一致,他在报告中对此人有意无意的维护几乎成了总部人人心照不宣的事情,只是因为撒加的据理力争才被压了下来;毕竟无论如何,华沙地区的工作因为有了他的加入变得更有成效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自己战友的身边出现了有力的助益,这本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对于撒加来说,事情却没有这么简单。第一次收到米罗破例写给他的私信时,撒加非常惊讶,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情报值得如此故弄玄虚。在快速地读完那封短信之后,他却不得不长久地陷入了一种五味杂陈的心境之中。

信的内容其实非常简单,米罗只是扼要陈述了他的报告里那位新成员的履历——这些内容撒加比他更加熟悉,最后他谨慎地以一句话做结:“此外,他的容貌和年纪与您十分相近。如何处理,请指示。”

撒加当然知道米罗并不是在寻求他的指示,不管这个人是谁,只要他能配合米罗做好华沙地区的工作,米罗就不应该有任何疑问。可是他明知米罗想从他这里获得怎样的答案,他却迟疑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加隆,他的孪生弟弟,在血缘上和他最亲近的人,在性情和人生上长久以来却又和他走的这样远。不知为何他们从小到大都不能维持一种和谐友爱的兄弟关系,以至于在记事以来,甚至连一张像样的合照都没有留下;从上小学开始,加隆就喜欢三天两头逃学失踪;上了寄宿中学更是变本加厉的到处疯跑。他们兄弟二人生活在一起的最长时间,就是十七岁那年和身为极地科学家的父亲一起前往北冰洋考察的时候;然而即使在同一条船上,他们的兴趣也截然不同;撒加跟着父亲认认真真地记录着水文、矿藏、生物等各种繁芜纷杂的数据,加隆只喜欢跑来跑去追逐动物、风向和极光。中学毕业后他对继续接受高等教育兴致缺缺,却不知怎么突发奇想要去学习制造飞机;在工厂里待了一年之后,他又心血来圝潮应征参军,这次终于老老实实读到军校毕业,又拒绝了在首都工作的好机会,跑到偏远边疆的一个空军基地一待数年。

与此同时,撒加进入情报部门工作,虽然他的工作一直被加隆嘲笑为“躲起来战斗的胆小鬼才喜欢做的事情”。因为工作的特殊性质,不管是派驻国外的秘密任务期间还是返回总部教导学员之时,他和加隆的关系似乎都比儿时更加疏远;不过他们双方对这种互不干扰的生活相当满意,只要知道对方健康无事,也就各自心安。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战争爆发,加隆毫不犹豫地上了前线;从此撒加每天的生活日程里多了一项查看前方战报的活动,他看着加隆捷报频传军衔一路升为少校,不久之后一次激烈的空战后却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

他是战死了,还是被捕了?是把热血永远洒在了战场上,还是在战俘营中饱受折磨?撒加相信自己能够坦然地接受任何一样结果;虽然他们一直都是如此的不同,但他们也同样尊重着对方的选择,同时清楚地知道自己承担的责任和义务。

然而比这两者更加令人不安的,却是漫长的音讯杳然;它使人不肯放弃点滴希望,又时时恐惧着残酷现实的来临。这时撒加会忍不住感激他的工作,它们占用了他的大量精力从而使他不至于把时间耗费在无用的感情之上,可是在少数难得的空闲里,这种困扰还是会不时萦绕在他的心间。

所以,在从米罗的信中突然得知加隆的消息之后,撒加一时竟然觉得有些恍然。这世间人与事的交圝合永远大于人们的想象力,撒加设想过种种加隆失联后的遭遇,却独独没有想到他就生活在自己触手可知的地方;更没想到他们从小到大南辕北辙的人生,今时今日居然走到了同一条道路上,而加隆甚至比他走的还要远,还要勇敢。

是的,他衷心地为加隆感到高兴,不仅仅是因为亲人的平安,也因为加隆和他、还有米罗,以及许许多多像他们一样的人,他们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在为同一个伟大而高尚的事业而奋斗。

面对米罗不止一次对加隆身份的追询,撒加却并不想给出答案。一个优秀的情报人员总要接受各种各样的考验的,撒加不愿看到米罗因为知道了加隆和他的关系而产生不必要的疑虑,毕竟他们现在的合作可以称得上无懈可击;当然,他也相信这个细心敏锐又具有坚强耐心的年轻人总有办法自己去发现真相。

唯一让撒加感到些许不满的是,加隆始料未及的出现令他前往华沙的计划彻底搁浅。一方面,从米罗的报告中,他知道加隆凭借一个相当高调的身份融入了当地纷繁诡谲的社交圈;再来一位战友不是不可以,他和加隆一模一样的容貌此时却成了改易身份的最大阻碍。另一方面,最新的情报告诉他米罗即将前往柏林,他必须为他最得力的学生尽快制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帝国防卫重重的心脏不再是能够轻易涉足之地,他现在的第一要务是为米罗安排好柏林的工作环境,静下心来与他里应外合,这样才能实现更大的目标。

至于加隆,撒加相信作为“上级”的米罗一定能对他的工作任务重新作出最充分最合理的分配;说起来这也是米罗份内的工作,他就不必插手了。

他抽圝出那封注定无法写完的信,把它揉成一团丢进了纸篓。

直到第二天凌晨,撒加才终于写完了给米罗的新的命令圝计圝划书。他抬眼看了看已经露出熹微晨光的窗外,在信件的末尾几笔画下了眼前那盆将谢未谢的玫瑰的剪影,又用红笔描上了鲜艳的色彩。

他知道米罗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他们作为站在同一条看不见的战线上的战友,终将在胜利的日子里重逢,在玫瑰盛开的时节。


九月初的一个清晨,米罗又来到加隆的家中;昨夜刚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湿漉漉的空气浸圝润着夏末丰硕的碧叶繁花,让它们沉甸甸地垂下头去;米罗一步步走上被雨水洗刷的洁净纯白的台阶时,他的心情也好像沉重地垂了下去。

“别听安妮胡说,她就喜欢小题大做,我根本没什么事。”这次加隆不是坐在客厅里而是在卧室的一张大扶手椅上迎接他。他罕见地只披着一件宽大的睡袍,脸色也有些苍白,眼睛却还是一样的明亮。

一进客厅就被娇小玲珑的女主人愁云满面地告知“我丈夫病了,躺了好几天,可是又不准我去叫医生,您快去劝劝他吧”,让本来就心情不佳的米罗也紧张起来;直到看到战友好端端地坐在那里,他才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她太爱你了,所以免不了关心则乱。”他试图宽慰战友,自己却也忍不住责备道,“既然没事为什么要假装卧床不起?刚刚可是把我吓了一跳。”

“还不是为了躲她那些女友,本来她们说这个星期要在我们家里搞聚会的;我想想就觉得可怕,干脆顺水推舟,假装严重一点好了。”

“所以你到底怎么了?”米罗低下头来仔细看他的脸色。

“最近一直在头痛。”

“几天不见,我怎么不知道你开始酗酒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加隆没好气地看着他,“几天前我和我的伙计们在公路上袭圝击了一队卡车,看他们警戒森严本以为车里有军队,哪里知道竟然是一满车装着毒气的煤油桶,幸亏这几天雨下的够大,现在想想我们还真是走运。”

“这次你可立了大功了,说不定这批毒气就是要运到哪个集圝中圝营里去呢。”米罗又是欣慰又觉得有些难过;如果说刚刚看到加隆的时候他终于放下心来,听他轻描淡写地讲述对他而言并不是第一次的劫后余生的经历却又让米罗的心提了起来;虽然这次冒险可能阻止了一场残忍的屠圝杀,可是比起那些不知名姓的人,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更关心以身涉险的战友。如果有政治教员在这里的话,大概他会被批评犯了狭隘的个人感情的错误吧;可是,管他的呢……!

“以后你可要加倍的小心了,毕竟我——”不知怎么回事,他突然觉得下面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了。

“你怎么也大惊小怪起来?被安妮传染了吗?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我在干什么——虽然毒气桶之前是没遇到过啦。”也许是病痛让加隆丧失了敏锐的洞察力,他并没有感觉到米罗有些不对劲,还以为他只是被吓到了。他抬手安慰似的拍拍米罗的手臂,突然想起一件事请来,“对了,你前些天去哪了?我快有两个星期没见过你了。”

“我现在为他工作的那位特派员先生,他实际上服务于帝国圝保安局第六处处长舒伦堡,这次他来到华沙除了帮助处理这边的情报工作,还说舒伦堡想要他在军事情报局帮忙物色一个熟悉东方战场的人,他推荐了我……”他看着加隆逐渐凝重起来的眼神,声音不觉低了下来。

“也就是说你要去柏林了,是吗?”

“没错,调任令已经下达,一个星期之内我必须到达柏林。”米罗微微垂下头去,“很抱歉没早点来看你,因为我必须把这里的工作移交完毕。我向上级打了报告,撒……总部已经同意我去柏林了。”

情绪波动之下,他差点说出了撒加的名字。

米罗不打算把自己认识撒加的事情告诉加隆,一来这违反了他们的纪律;二来,他并不想让加隆因为知道他和撒加熟悉而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想法——毕竟他已经受这位出色的战友照顾良多。

“看来我应该恭喜一下你的升职,然后再感慨一下我就这么无知无觉地被你抛弃的可悲命运了?”

加隆终于发现了今天的不同寻常,他嘴上像平常一样开着玩笑,眼睛里却笑意全无。

“……会有其他人来顶替我的。”

“可我觉得你是我最好的‘上级’和搭档,没有人比得上你了。”加隆毫不掩饰他惆怅的心情和对米罗的忧虑,因为年长的关系,他有的时候会情不自禁想要更多地关照这位年轻的战友。

在米罗之前,加隆几乎对情报工作一无所知。虽然有一个身在情报部门年少有为的兄长,他们的生活却毫无重叠之处。当年他只凭一个人在敌占区混的风生水起,更多依靠的是天生的敏锐直觉和军校培养出的优良的审时度势的战略素养。虽然他也清楚这样的抗争对整个战争而言或许只是杯水车薪,可他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后来那位曾经向加隆指认过米罗的情报人员再次认出了他,并积极地把他吸纳进组织,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工作更加有了方向和动力;只可惜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开展工作,那个人就牺牲在盖圝世圝太圝保的枪口之下,他们的力量也受到了很大的损失。米罗接手华沙地区的工作之后,这里的地下组织网络逐渐再次发展起来;不可否认加隆在其中贡献颇多,但如果没有米罗统筹全局的规划和在他军事情报局的有利地位,工作成效只怕仍旧有限。

对加隆来说,米罗是一个很好的领导:他认可加隆的长处也尊重他的意见,在自己职权许可的范围之内给予了加隆最大限度的行动自圝由并积极地给予最有效的支持;他从不摆出上级的模样板着脸对加隆进行枯燥的说教,发现他的行为违背了秘密工作的原则纪律之时,他总是耐心又及时地为他指出另一种可行的方法;他像关心在战场上同生共死的战友那样关心着加隆和他的小组成员,有人受伤他会尽力提供最好的援助;在加隆讲述他们的辉煌战果之时,他也会露出发自内心的明亮笑容……

米罗不仅是他合作无隙的战友,也是他亲密无间的朋友。他欣赏米罗放弃极有前途的大学学业转而投身这项一生不能扬名立万的工作之中的勇气和决心,他也钦佩米罗在复杂险恶的环境之中游刃有余不惧不悔的智慧和意志。他知道米罗受业于国家安全机关,一度也很想问问他是否认识撒加,不过在米罗给他灌输了一堆秘密工作守则之后他就放弃了。

认不认识撒加又有什么要紧呢,在他们所在的这方天地之间,共同战斗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然而离别的消息却来得如此突然,加隆知道前往柏林对他们的工作来说多么的有意义,可他也清楚那对米罗而言是一场多么严峻的考验。与柏林相比,在华沙的一切不过是考验的前奏。

“那是因为你没有和别人合作过,你很快就会发现比我优秀的人太多了!”米罗对他笑了笑。

“那你呢?”加隆突然觉得今天他很有资格对米罗发火,且不说他一言不发就要跑去柏林,竟然还像没事一样反过来安慰自己?米罗到底知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我……”米罗沉默了一下,再抬起头来看着他的时候,蓝眼睛里是满满的真诚,“我会想念你的。”

“只有想念可不行。”加隆站起身来有点烦躁地踱了几步,突然眼睛一亮,“听我说,我也去柏林怎么样?安妮一定能想到办法,她说过在那有很多亲戚。”

“我觉得,不怎么样。”米罗硬圝起心肠说。

他不久之前刚刚体会过和同伴别离的感伤,想不到这么快就要再来一次。他清楚此去柏林的凶险,并不想让加隆也牵涉其中;可他同样眷恋着这位优秀的战友,也早就猜到加隆或许会提出同去柏林;然而两相权衡之下,他还是决定掐灭这种可能。

“你的老圝毛病又犯了。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要更多地相信和依靠你的战友。”加隆转过身走到他面前,把双手用力按在米罗的肩膀上,衣料粘湿了雨水,触手有些冰凉。

“尊重你的战友最好的做法不是把他护在身后,而是让他和你一起站在最危险的地方。”

“……可是新来的上级恐怕不会同意的。”米罗回想着他写给撒加的最新报告,其中他反复强调了加隆在华沙地区的重要领导作用,撒加一定能够明白他的用意吧?

“那我就去柏林度假啊,别忘了在这儿我可是个德国人。”

“战争时期你还想度假?”

“有什么不可以?”加隆一挑眉毛,“这可是德国公民享有的合法权利,即使是我们敬爱的元首也无权阻止我。”

“……看来你真的你没事,那我就放心了。总之,你要保重。”米罗发现再说下去他就不得不又要妥协了,他站起来打算离开。

“等等,就算你真的打算做个孤胆英雄——”加隆叫住了他。米罗转过头,正看见他向他伸开双臂,“也不妨碍我们来个正式的告别吧?”

“再见。”米罗没有拒绝这个拥抱,在用力收紧手臂的时候,他忍不住在加隆耳边轻声说了这么一句,是他们太久没有使用过的祖国的语言。

加隆却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轻轻拍了拍米罗的后背,就带着平和的微笑放开了手。

米罗不知道的是,当他向安妮告别、步履匆匆地走下他们家门前层叠的白石台阶的时候,加隆走到了卧室的窗前。他推开正不断滴落雨水的玻璃窗,任凭带着寒意的水汽沾湿了他的脸和头发。他的眼睛一直追随着米罗的身影,他一直看着他身着笔挺制圝服的身姿穿过玫瑰篱笆墙,发动了汽车,几乎是一眨眼便消失在碧草青青的道路尽头。

加隆缓缓地收回了视线,在目光流连过那片唯一在晦色风雨中仍然鲜妍耀目的玫瑰花丛时,他露出了一个笃定的笑容。

“我们当然会再见的。”他低声呢喃着久违的来自祖国的词句,圆圝润的音调结尾轻柔如同玫瑰在细雨微风中飒飒拂动。

“在柏林。”

——end——

克莱斯涅:красный。俄语:红色的,美好的,革命的。

【米/隆/撒友情向】夏日的玫瑰 4

四 故乡的回忆

这座古堡专门用来关押重要的zhengzhi犯,人数本就不多;且地处偏远,警卫数量也相当有限——这是米罗他们决心直接劫狱的重要原因之一。加隆带来的队员虽然也不多,可各个都是训练有素;他们一部分人和加隆米罗一样装扮成全副武装的党卫队人员,另一部分人则穿上集中营条纹号衣扮成囚犯,把武器暗藏在宽大的衣服里。

每一位战士都早已被分配了明确的任务,每个细小的环节都做了反复推敲;包括提前对通信电缆进行干扰使监狱无法对外联络,对看守人员可能对他们进行的刁难毫无纰漏的回答,情况变化后应当采取的替换方案,或者任务万一失败需要撤退和隐藏时的掩护等等。

黄昏时分他们抵达古堡,夜色有利于掩饰他们的行踪。和德国人打交道更有经验的米罗负责对付监狱长并拿到监狱的钥匙——他知道这些地方的下级军官总会把它们看的比生命还重要,一时不忘地带在身上;他毫不费力地摆出一副最傲慢冷漠的普鲁士军官派头,面无表情地听完了监狱长和他的副手洋洋洒洒地夸耀他们花样百出的刑讯手段,在他们一脸谄媚地希求夸奖时骤然出手,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在监狱长办公室里结果了这两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的性命——他的近身格斗术搁置了这么久,居然完全没有忘掉一分一毫。

在把尸体拖进洗手间并从他们身上轻松搜出了所有的钥匙之后,他不慌不忙地关上办公室的门,状如闲庭信步般从螺旋楼梯走下,一直来到监狱的前院里,加隆和“犯人”们正在那里等着他。

“中尉先生,监狱长在忙别的事情,我只好劳驾您再送这些‘犯人’一程了。”他不动声色地将钥匙塞进加隆的手里。

“请您放心吧,尊敬的长官。”加隆向他敬了个礼,在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之后,米罗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目送他他们离开,一边以一种心不在焉的姿态慢悠悠地走回楼上。

他必须给加隆足够的时间让他带着“犯人”们进入监狱,同时他也要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来指挥这边的战斗。

在楼梯拐角处选定一个良好的狙击视角之后,米罗立即拔出手枪,把一发子弹精准地送进了离他最远的一个警卫的脑袋里。他们进入古堡的时候已经全部摸准了庭院里警卫的位置,在米罗这一发等同于开战命令的枪响之后,分散在庭院各个位置的战士们几乎同时开火,全无防备的警卫们很快就溃不成军;监狱那边的枪声却在此时激烈起来,加隆他们似乎遭遇了顽抗。

在制定营救方案的时候他们就为谁解决前院警卫谁指挥监狱战斗争执了很久,一开始两个人不约而同选择了后者——他们都知道那里的战斗更加复杂和危险。最后加隆干脆丢给他一句他不同意安排就不许他参加行动。在米罗愤怒地指出他无权否定他的“上级”的决定之时,加隆却往椅子上一坐,跷起腿懒洋洋地笑了起来:

“没错,我是坚决服从组织的命令的,可我手下那些小伙子们可就不一样了;他们好多人不认识你,平时我也见不着他们,万一你出门那天他们突然想在你家附近做点什么,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啊。”

“你不能有效地管理下属也是严重的错误!”

“我知道啊,所以呢?”加隆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米罗发现他被他的战友带偏了话题。

加隆和他遇见的其他同志都不一样,他没有接受过专业的情报工作训练,也并不是非常看重米罗他们从学习的第一天就被不断灌输根深蒂固的组织原则性。虽然他这种以战士直面战场的心态来从事秘密工作有时会起到出人意料的成果,却也让米罗经常很有些头痛。

然而他在撰写报送给总部的报告的时候,却不知何时开始在保持情报真实的前提下竭力回避加隆在工作中违反纪律的内容,而习惯于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由于他们成绩斐然,总部虽然也有几句不痛不痒的批评,倒也没有给出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这次恐怕又是这样了。

知道争论不会有什么结果,米罗最后还是同意把监狱里的战斗交给加隆,但无论如何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心来;在匆忙跑下楼梯扫了一眼前院的战况已无大碍后,他转身就向黑漆漆的监狱长廊奔去。

他几步转过一个拐口,监狱特有的昏暗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眼睛尚未适应周遭的景物,一个熟悉的身影却陡然扑了过来,冲力带着米罗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了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壁。

他皱着眉正想说什么,耳边突然传来手榴弹沉闷的爆响。

 

营救工作进行的相当顺利,战士们没有一人牺牲。全部战斗结束之后,死去的敌人都被套上囚衣丢进了刑讯室,包括监狱长和他的副手。在米罗的安排下给所有还活着的犯人发放了早就准备好的证件、便装和标明逃亡路线的地图,再由几名战士负责用监狱长的汽车将他们送到安全的逃亡地点;亚卢比奥尼虽然遭受了可怕的严刑拷打,万幸没有之前想的那般严重;他被打坏了牙齿,囚衣上浸出大片的血痕,一条腿也有些跛了;但在被一个战士搀扶着走出来的时候,他仍然颤抖着向米罗伸出手来。

“感谢你们 ……”他艰难地动着嘴巴,顿了一下又说,“你们是安全的……”

米罗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他知道亚卢比奥尼在说什么。他经受住了考验,不仅保护了那位接头的同志,也保护了米罗他们。为了忍住眼睛里传来的酸胀感,米罗只好努力望着那双他熟悉的眼睛,那双眼睛即使在经受了痛苦的折磨之后,仍然闪烁着他熟悉的坚定而温和的光。

他们派了一个战士专门护送他,走出很远他还在频频回首。从今天起他将要离开这里了,他会被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穿过战线,回到祖国去。

到那时,作为地下工作者的亚卢比奥尼就不存在了,有朝一日米罗或许会在什么地方和他再次相遇,他们可能微笑着互相致意,称呼对方和现在完全不同的姓名;也可能只是擦肩而过,互不相识;或者这一生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

这就是秘密工作者之间的情谊。它诞生于战争黑暗而隐蔽的羽翼之下,一旦阳光照临,就再也不复存在。

这种莫名的惆怅让米罗长时间地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它完全消失在开始浓重起来的夜色中。这时他才发现加隆正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他秀挺的双眉微微皱起,一贯挂着不羁微笑的嘴角也垂了下来。

“你怎么了?”他向他的战友走过去。

“我在想,你现在想的事情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看见米罗的时候加隆的眼睛亮了一下,“离愁别怨先放到一边去,现在不该庆祝一下我们的胜利吗,亲爱的长官?”

“你受伤了?!”走近之后米罗才看清加隆暗色制服上的斑斑血迹,他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几乎有些手忙脚乱地把加隆拉进监狱长办公室,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别紧张,我的朋友,没事的。”加隆倒被他逗笑了,他安抚地轻拍米罗的手背,“都是敌人的血。”

米罗却顾不上去听他说什么了,他帮加隆脱掉制服外套和衬衫,小心地擦去还在往外渗出的鲜血——在掩护米罗的时候,飞溅的手榴弹碎片擦伤了他的手臂和腰部,伤口虽然不深,看起来还是有些狰狞可怖。

“听我说,这点伤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没见到战场上……”看着一脸忧心的米罗围着他转前转后,加隆试图开解一下他的战友。

“闭嘴!”本就满怀愧疚的米罗凶狠地打断了他的话。

“这是战场,亲爱的,”加隆不管不顾地说下去,“流点血简直是小儿科。”

“可你本来……不该受伤的。”

“所以我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你受伤了?看看,你又忘记我跟你说过的话了,在这里你应该更多的依靠你的战友和同伴。”从加隆的角度,他只能看见米罗低垂的侧脸轮廓,可他不用想也能知道那双被浓密睫羽笼罩下的蓝眼睛里此时正流动着怎样的情绪,“即使是你们也是被这么告知的吧,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保护同伴乃是每个战士不可推卸的责任。”他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抹轻松的笑意,“我时常对那群小伙子们说,为保护战友而牺牲也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不行!”冲口而出之后米罗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他垂下眼睛顿了半晌,才终于想出一个足够合理的借口来。

“你现在不是你一个人了,你还是我们所有人最好的‘避风港’。你给我好好记住,要是安妮最近再当了寡妇,那就是我们所有人都不能原谅的巨大过失!”

“喂喂,死人你也要记恨?也太无情了吧!”

“因为这个人还生龙活虎,受了伤也不肯消停,所以我必须提前提醒他。”米罗冷冰冰地回答道,他终于完成了包扎站起身来,在目光落到加隆脸上的时候,禁不住又皱起了眉头,“现在我必须要严肃地批评你在这次任务中的表现了,格莱希斯先生。 以后你不许事事都冲在最前面,你不认为你带着伤回去见安妮是很不妥当的吗,她漂亮的丈夫风风光光的出门,回来脸上居然挂彩了?”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提到安妮加隆就觉得有些烦躁,所以他没好气地顶了米罗一句,“你连我们的家务事都要管吗?”

“这不是你们俩的家务事,你这次是跟我一起出任务,你的脸受了伤就是我的事情。”米罗侧过头仔细地打量着加隆脸上的划伤,在心里估量着痊愈大概要多长时间。“应该不会留下伤疤,你的脸要是有了瑕疵,那多可惜。”

他替加隆擦去已经半干的血渍,加隆不耐烦地偏头想要躲开。

“难道你只需要我扮演花花公子的角色吗?”

“不是我需要,是安妮需要。”米罗认真的回答他,“你是她的骄傲,你应该自觉维护好你在她心中的形象!”

“你为什么总是站在她的角度考虑问题?好像她才是你的同志似的。”加隆咕哝了一句。

“她不是我的同志,可她是我的同志现在最好的保护伞。”米罗不知道为什么加隆总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方面和他作对,他只好把声音尽量放的柔和些,“我只是希望,这个保护伞能更加可靠一些。”

“她不是看上了我的脸才嫁给我的,而是真心的对我好。”加隆有些怅然地叹了一口气,“虽然我觉得我并不值得她付出这样多的爱情。”

“……”一旦谈到这个话题,米罗就只好保持沉默了。他必须承认,即使是以一种不带任何性别倾向的纯粹理性批判的眼光来看,加隆也是个令人一见难忘的美男子;在和他的交往过程中,他也感受到了他诸多的优秀品质。他指挥战斗时的沉着理智,消灭敌人时的果敢坚决,对待朋友时的温存坦率,谈吐举止时的睿智广博……或许没有女性能抵抗住他的魅力,尽管这种魅力背后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加隆自己可能意识不到,但作为一个旁观者,米罗发自内心的认为安妮疯狂地爱上他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这里清理得差不多了,你一会儿就先走吧。”他低头看了看腕表,简短地下了命令。

“你呢?”

“我要看看保险柜里的档案,销毁之前或许还能找出点有用的。”

“那为什么我先走?我可以帮你啊。”

“伤员就不要逞能了。”米罗干脆地说,“而且,行动小组里面,谁在敌后的位置最重要,谁就第一批离开。”

“那难道不该你第一个走吗?”

“这个不用你提醒,”米罗点头,“我会第一批走的。”

“那怎么我还在你之前?”

“现在已经快半夜了,你连续两天不回家,安妮会怎么想?她——”

“拜托你现在就忘掉她吧!”加隆罕见地发了火,他往椅背上一靠,叠起两条长腿,“你别想赶我走,你什么时候离开,我就什么时候离开。”

 

最后撤离的时候,他们登上了哨兵瞭望台。它设在古堡的高墙上,从那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周边一切的动静。杳无人迹的灰白色大路在两侧浓密的树丛之间蜿蜒,一直没入重峦起伏的远山轮廓之中;头顶上的天幕漆黑一片,银河却越发显得浩瀚耀眼;天空与地上的两条路好像在世界尽头交汇到了一起。

“真美。”米罗由衷地说道。

加隆却摇了摇头。

“一片灰扑扑的有什么好看。”他不屑地说,“你看过极光吗?那才是大自然无与伦比的奇观。”

“你看过?”米罗一下子好奇起来,加隆实在太少谈到他之前的生活了。

“我去过季哈亚湾,你知道的吧,就在北极圈里的法兰士约瑟夫地群岛。”加隆漫不经心地说,“就在那看到的。”

“是吗?你的经历还真是丰富啊。。。”米罗轻声说着。

他的脸上维持着平和的表情,心底却不自觉地雀跃起来——他曾在撒加的书柜上看到过一块贝壳化石,那大概是撒加的公寓里唯一一件有个性的摆设了;撒加告诉他说那是中学时跟随父亲去北极季哈亚湾考察时捡到的,他还特意把地图上海湾的位置指给米罗看。

“那个时候我以为我会成为一名科学家,可是没想到我后来却干了秘密工作,好像跟你的经历差不多呢。”他带着点调侃的语气,眼中却有着历经磨练后沉淀的光芒,“所以你看,人生是有多种可能性的;而我们这份工作的好处之一,就是它能带你体验更多样更精彩的人生。”

米罗想,大概他已经体验到非常有趣的人生了。

“怎么,你不相信?”加隆却把他装出来的平静当成了因为刚刚的争吵而刻意表现出来的矜持的冷淡,他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应该补救补救他们之间可贵的友谊:

“等战争结束了,要不要一起去看极光?不过我先说好,那里可是很冷很冷的。”

“没问题啊。”

出乎他的意料,米罗爽快地答应了他的邀请。他转头看着加隆,露出了一个自从他们开始这项任务之后第一个真正的、不带任何阴霾的笑容——

“就这么说定了。”


【米/隆/撒友情向】夏日的玫瑰 3

三 夜晚的战场

“好了,现在你是一个标准的普鲁士武功世家出身的党卫队军官了。”身着党卫队中尉制服的加隆借着夏夜里明朗的月光打量着乔装成党卫队上尉的米罗,又帮他理了理领口和胸前几不可见的褶皱。“听说有些德国历史学家鼓吹说贵族气质是天生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些平民出身的人即使穿上华丽的衣服也不可能伪装成功。我看你完全可以站出去让那些古板的老头子惊掉下巴了。” 

“你是说我现在看起来傲慢自大、目中无人吗?”自从换上这身军装,米罗就觉得浑身别扭。在军事情报局里他虽然早已穿惯了德军制服,可那毕竟是在敌人中间;为了和他们打成一片,他可以让自己的言行举止完美符合一个纳粹军官的每一条严苛的标准。然而现在他面对着自己的同伴,却有些心烦意乱起来;他明知道加隆的意思,仍是忍不住要出言讥诮。
加隆却罕见地并没有像平常他们斗嘴那样反唇相讥;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又拍了拍米罗的肩膀:“离天亮还有好一会儿呢,别的事情我们来做,你休息一下吧。”他看了看其他人,确保他们都在专注地做着战斗的准备,这才转过头来,用一种米罗从没见过的沉静而温和的目光看着他的眼睛,同时压低了声音。
他说:“不要紧张,冷静下来,你能做到的。”
他们现在和二十几个加隆领导下的游击小队成员一起藏身在一条灌木丛生的山谷里,四十公里以外有一座不知道几百年前修建的古堡,在它爬满藤蔓和青苔的黑色高墙之内却耸立着一栋钢筋水泥浇筑的现代化建筑——那是一所盖世太保的秘密监狱,专门用来关押他们认为“极其危险”的犯人。
现在,米罗和加隆的一名战友,确切的说,是米罗的联络员兼上级亚卢比奥尼,就被关押在里面。
在听说这位华沙城里有名的牙医某天在自己的诊所里被突然抓走的消息之后,米罗花了好几天、几乎是动用了他在军事情报局的各方人脉才终于打听到了此事的前因后果。据说是某位病人完成治疗后不仅不付诊费反而对等在后面的病人大打出手,亚卢比奥尼还站在前者一边任由冲突越闹越大,最后他被恰巧路过的治安纠察队以“危害社会治安”为名抓走,这一事件才告平息。
米罗从熟识的一位巡警队员口中知道了抓走亚卢比奥尼的警车特征和号码。这是一种伪装成普通警车的装甲车,只有帝国保安局特别分队才有权使用。这整件事情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看来几乎匪夷所思,作为同道中人的米罗却一下子猜到了实情。亚卢比奥尼必然是在进行和某个他不知道的同志的接头任务,却被虎视眈眈许久的盖世太保终于嗅到了味道。看来前段时间华沙地区由米罗加隆等人主导的秘密反抗确实激怒了帝国中央,虽然在他们的周密安排和巧妙隐藏之下,这场声势浩大的搜捕迄今收效甚微;但盖世太保们显然不愿如此善罢甘休。米罗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探究他们的这位同志究竟是怎么被发现的,毕竟时间紧迫;在这么久的一无所获之后,这些秘密警察很可能将满腔怒火都发泄到他的身上。
在和加隆分头检查了他们各自领导的地下组织网络并无危险之后,他们就迅速开始了营救战友的各种准备。米罗并不担心这位忠诚的同伴会出卖自己,但为了尽量减少他可能正在遭受的痛苦折磨,也为了打击盖世太保的嚣张气焰,他们必须尽快行动。
他们都知道和敌人正面交手的风险,可对加隆来说,这只不过是一次更加惊险有趣的挑战;他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能够在各种艰难的情况下保持自信和乐观,并用这种情绪去鼓动感染其他人。
至于米罗,他曾经很多次和加隆一起参详他们游击小队的行动方案——加隆很喜欢参考他的意见,最后却只能以一个握手祝愿加隆他们“行动顺利”;他在军事情报局的乌烟瘴气中待的越久,想要像加隆那样直接投身战斗的想法就越强烈。撒加在第一次课上就对他说过,情报人员从事的工作是“不拿枪的战斗,但是有可能比拿枪更加重要”。他一次又一次试图用这样的观点说服自己,对亲赴战场拿枪杀敌的渴望却好像夏日里疯长的野草,在每个辗转不眠的夜晚一次又一次侵扰着他的心田。
米罗很清楚,这种愿望并不能证明他的勇敢,反而恰恰暴露了他的怯懦。他的这个任性的想法是对他现在应该完成的任务的极大阻碍。他并不怕死,但如果他在战斗中死去却来不及交接他的工作,接替他的人将要面临无法想象的困难和危险。他的生命现在不属于他自己,他没有权利轻易使它涉足险境。他曾经用这样的理由说服加隆和安妮丝朵拉结婚,可他自己现在却在试图逃避责任,只想为长久以来重压之下的伪装生活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米罗突然发现他是一个如此自私的人,他四顾望着他的这些战友,为了他一个人,却要让这么多人——有不少人他都是第一次见到——共同来承担风险,这对他们来说公平吗?
实际上,从一开始他提出要参加这次行动,加隆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吧。一开始他反复追问米罗是否真的打算这么做,会不会有碍他的工作。在米罗不太耐烦地以军事情报局正好派他去几个柏林顾问指定的集中营出差为由以示这对他的工作并无影响之后,加隆沉默了一下,但很快点了点头,满是赞同地对米罗说:“你确实需要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换我天天跟军事情报局那帮混蛋在一起,只怕早就恨不得掏出手枪在他们趾高气昂的头顶上开两个洞了!”
他没有嘲笑他的软弱,也不曾责备他的自私;在准备分头行动的告别之时,他甚至握着米罗的手笑着说:“你能来真是太好了。知道吗?我的那些小伙子们总是抱怨我对他们太粗暴了,这次加上你,他们总算可以体验一把电影剧本里写的那种环环相扣的惊险情节啦。”
他从一开始就绝口不提他犯下如此轻率的错误,反而想方设法地为他寻找参加行动的合理理由;在察觉到他不安的情绪之时,他还那样耐心地鼓励他——
“你没有上过战场吧?你觉得一个战士在战场上最重要的是什么?”他挨着米罗坐下,状若无意地聊起天来。
“……勇气?”米罗不明白加隆为什么这么问,可对方低沉的声线却好像有魔力一般,令他躁动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这么讲也不算错,不过,你知道勇气是从哪里来的吗?”
“从哪里……?”米罗被他弄糊涂了。
“或许每个人有不同的答案,不过我认为,在战场上激励一个人英勇战斗的动力很大一部分来源于他对战友的信任。”加隆抬头仰望着幽蓝的天空,在云层里若隐若现的月光给他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银色,萤火虫飞舞在草丛间;似乎有一道山泉水在他们附近,那哗哗的流水声在有节奏的虫鸣里,也变得舒缓宁静起来。
“不管一名战士多么有能力,战争终究也不能依靠他一人取胜。他必须相信有许许多多和他同样奋不顾身勇于牺牲的人和他站在一起,才能在战场上永不失去希望。”他把手放在米罗肩上,“在军事情报局一定很辛苦吧,虽然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你一个人孤军奋战太久了,这一次你就好好地享受一下有同伴在你身边的感觉吧。我亲爱的朋友,放松下来,这儿的所有人都是你的亲人。”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难道你认为你不参与我们就不进行这次行动了吗?”像是猜准了米罗的心思,加隆继续说下去,“对尚未发生的事情进行结果预估是你们专业情报人员的特长,但是你不该把根本还没出现的问题和责任也揽到自己肩上。”感受到手掌下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唇角浮上一抹了然的笑意。
“你要更多的相信你的同伴和战友,这样我们才能不断地取得胜利。”

【米/隆/撒友情向】夏日的玫瑰 2

二 异国的婚礼
安妮丝朵拉·斯格万施泰因要嫁给加隆·格莱希斯的消息成了华沙城里一桩不小的新闻。虽然是战争时期,然而凭借安妮的亡夫留下的财产和人脉、以及加隆在华沙社交圈的影响力,庆典的筹备仍然不成问题。不过举行典礼的日期倒让加隆很是头疼。
“她现在完全陷入到幻想之中去了!每次见面都在和我说‘等我们结婚之后如何如何’,我让她挑个她喜欢的日子,她只会说‘真希望就是明天!’”加隆向他的战友抱怨道。
“那你选一个不就好了?”米罗觉得好笑,他想不到加隆居然会因为这点儿小事情为难。
“我才不,万一她不满意怎么办?”加隆抱着胳膊转了几圈,突然眼睛一亮看向米罗,“要不你来选一个好了!”
“我?”米罗吃了一惊,“这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了?”加隆坐下来,把一本日历推到米罗面前,“你现在可是我的‘上级’,帮助下属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他的蓝眼睛戏谑地闪了闪,“别忘了当初是你让我结的婚。”
“我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米罗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和加隆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他的眼睛掠过日历上的一个个数字,在扫到五月的末尾处突然停了下来。
5月30日,那是米罗所知道的有关撒加的为数不多的个人信息之一——他的生日。
“这一天怎么样?”他指着那个数字,眼睛却牢牢地盯着加隆,甚至觉得心跳也快了起来。
“5月30号?”加隆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可是眨眼之间就恢复了他平日里最常见的表情——有些漫不经心、却又隐隐透出不容轻视的威压的笑容。
“那就这一天好了。”

婚礼华丽而隆重,于新郎新娘的身份也十分相配——安妮通过熟人关系,为加隆在帝国部长托德博士的建筑部队里谋到了一份不错的差事,现在加隆不再是虽然出尽风头有时却也需看人脸色的演员,而是统领着一支准军事部队的军官,即使那些平日里总是趾高气昂的党卫队军官见到他,也要称呼一声“格莱希斯先生”了。
米罗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眼前的一切,鲜花、音乐、掌声,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无论是前线战场的硝烟血腥,还是占领区军事统治下的黑暗阴霾,在这里统统感受不到;当人们举杯向新婚夫妇祝福的时候,这里似乎只存在着最简单纯粹的幸福。
米罗突然觉得有些疲倦了,或许是音乐太过舒缓,或许是他不小心喝多了一点酒;他远远地看着英俊的新郎挽着美丽的新娘一一回敬着来宾的祝贺,看着他们在亲朋好友的掌声中深情拥吻——这样的场景尽管可能是短暂和容易消失的,可它的美好不容置疑。只是看在米罗这样长期以来独自生活的人眼中,在赞美之余,难免还会产生一丝甚至他自己都难以觉察的惆怅。
他走出喧嚣的大厅来到外面的草坪上,入夏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这样凛冽的触感让他不知怎么忆起了故乡的冰雪;他想起有一年大学的新年舞会上,学院里最漂亮的姑娘红着脸来到他面前,轻声说想要他请她跳一支舞;舞会结束后他们手牵着手走在白茫茫的雪地上,仰着头一起数天上的星星;当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先吻了谁,夜风卷起细小的雪花拂在他的脸上,冰凉冰凉,可是她的嘴唇却像春天的阳光一样温暖……
现在她在哪里呢?那天晚上他们约定要一起通过毕业论文答辩,再一起去考国家科学院;然而他最终没能实现他的诺言。
他离开了他的大学和亲爱的同学,只身一人去了北方;他在国家安全机关教导员的主持下通过了许多门课程的考试,除德语外,其他任何一门都不属于大学里规定的课程;此后他离开故乡,先是在拉脱维亚的德国侨民社区,然后又来到了华沙——现在这里已经成为德国的领土;他用另一个名字和身份生活着,每一天面临的危险都不亚于前线的战场;而他还要这样生活下去,直到胜利到来的那一天。
米罗几乎可以想象的到,即使现在她站在他面前,他也无法重拾当年的热情了;对于正在从事这样一份危险工作的他来说,时刻警惕、自我克制、全神贯注于现在的事业已经耗去了他全部的心力和精神,他的心头上再也无法容纳下一点点多余的感情负担。
不过那又如何呢?他在这里同样有亲密的战友,有共同奋斗的目标,有值得他微笑和快乐的事情;他弯下腰,拿起草地上一朵装饰所用的玫瑰花,娇嫩的花瓣在阳光的炙烤之下已经稍微有些萎缩,可那深红的色泽依然绚丽而凝重,触碰时指尖传来的柔软奇迹般地抚平了他刚刚还困顿茫然的神经。

柏林来的那位特派员老先生对米罗在陪同他时表现出的周到和才干青眼有加。夏天来的时候,他提出位于华沙城郊的司令部环境太过潮湿,于是搬到了城中元帅大街旁一所专门接待来华沙出差的帝国高级官员的豪华旅馆,顺便也把米罗带到了这里,这无意间为米罗和加隆的联络创造了更方便的条件。加隆和安妮的家逐渐变成米罗他们新的接头地点。安妮对加隆几乎言听计从;加隆利用安妮的人际关系把游击小组里的成员分别安排到她的朋友家里当仆从。这些人白天当厨师,打扫院子,整理花园,晚上则在加隆的率领下实施各种针对第三帝国的暴力行动。加隆还告诉安妮,自己除了在建筑部队工作之外,还服务于帝国另一个秘密的机要部门,以此来解释他在夜间的频繁外出。知道他在从事这样的工作,安妮不仅没有不满,反而非常自豪。
作为加隆的老朋友,也是工作的需要,米罗现在经常要去他们家里。一开始的时候总是免不了尴尬,毕竟加隆之前在自己的战友面前一直相当随性,可是现在只要安妮在身旁,他就不得不长时间地摆出一副上流社会的派头,扮演着一个让优裕生活和温柔娇妻宠坏了的贵族少爷,一个讲究享乐、保养得当、穿著入时的美男子。这种别扭的会面简直让十分了解加隆的米罗都有些吃不消了。
如是几次之后,经常米罗一来,加隆就以“我们有男人的事情要谈”为借口,飞快地把他拉进书房里,把门一关就开始倾诉他的满腹苦水:“有钱人的生活真是有够无聊,虽然说这些我都在书本上读到过,可是真正实践起来,简直要把人逼疯了!每次出门仅仅因为戴手套这一件事情,都要花去好长时间!何时何地何事要带何种款式、何种颜色,何时应该戴两只或一只,何时又需要全部脱下来……吃饭的时候你不小心碰掉了餐叉,必须像没看见一样端端正正地坐着,等候侍者来捡;仆人递给你大衣或者为你开门,你千万不能说谢谢,甚至连一个眼神一个点头也不要。你要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四肢瘫痪的伤残病人,什么事情都要让别人替你做好,而你还要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来。
“还有安妮的那群女伴,就更加令人头痛了。如果不搭理她们,安妮会说我没有礼貌不尊重她的朋友;和她们聊天,她又会觉得我过于殷勤,转过头来就要吃醋;而且有些人真的……长得不好看也就罢了,还十分没有教养,当着安妮的面就对我卖弄风情,我真是不明白她到底哪来的自信;每次她们聚在一起嘁嘁喳喳一个下午,我当天晚上必然要失眠,一定要出去逛逛才能好受点儿……喂,你笑什么呢?”
他眯起眼睛看着忍俊不禁的米罗,故意做出凶狠的样子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真该让你也尝尝婚姻的滋味。”
“我倒是很乐意体验一下不一样的生活,”米罗笑吟吟地回敬他,“只是可惜,好像夫人小姐们都更喜欢你,而对我总是敬而远之。”
“我亲爱的夏莱赫特先生,请你不要罔顾事实自说自话。”加隆冷淡地戳穿他的谎言,“明明好几次我都看到不止一个姑娘盯着你看了,可每次她们凑近一点,你就像猎人枪下受惊的兔子一样逃跑了。”
“……我和你不一样,加隆。”米罗把头转向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他,“你从事的工作更加危险,可我却不能帮助你,所以你必须有一个稳固的保护伞。”
“你错了,你忘了你是我的‘上级’,”加隆直视着米罗,在被幽暗的黑檀木家具和厚重的丝质窗帘吸收了大量光线而显得有些昏暗的书房里,他的眼睛却闪着灼灼的光,“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配合你的工作,明明你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我现在也躲到你的保护伞下了,不是吗?”米罗突然挑了挑眉。
“我真是太佩服你了,为什么你永远都有道理呢?”加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很容易就接受米罗的看法,而且并不会感觉不悦;或许是因为他们都孤独地生活在遥远的异国,而彼此对对方而言,都是难得又稀少的可以完全信赖和依靠的人吧。
“……谢谢你的理解。”别人或许会认为加隆是个随心所欲不拘小节的人,可是和他深入合作的米罗却清楚地知道,他总能体会到同伴的难处,并且会以最不损害他人尊严的方式将这些问题化解于无形;面对年长战友一直以来的宽容和温情,米罗倒有些过意不去了,他站起来,主动伸出手去,想要握住那只扣动扳机时精准无情、安置炸药时灵巧稳重、安慰同伴时又温暖可靠的手。
加隆微笑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这位战友年轻尚轻,却已经具备了很多优秀的品质,而他最欣赏的其中之一,便是他这份有如赤子般的坦诚——在敌人面前他可以机变百出毫无纰漏,可是在同伴面前,他却愿意将自己的哪怕是弱点也原原本本地展示出来。
不过这样的坦诚有时也会产生一点小小的麻烦,比如现在——
“这是——钻石?”加隆还沉浸在有些感性的情绪之中,米罗已经抓着他的手指开始仔细打量那两枚大得惊人的钻戒。“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么花哨的玩意儿了?”
“这怎么可能是我的品味?!”加隆一面在心里后悔着自己在米罗面前过于忘形,一面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你知道的,我现在的工作免不了会涉及这些。那些盖世太保头子、党卫队头领以及柏林来的特派员等等,为了在自己家里修建宽敞舒适的避弹室,不知道多少次找我要求拨给他们上等的钢材和水泥,然后我就让他们证明前线由于铁路运输事故总是无法运达这些紧缺物资或者干脆只能收到些次等货;当然了,他们也要给我些回报。”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原先以为德国人在这种事情上一定是大公无私纪律严明,实际上完全是藏污纳垢,腐朽透顶啊。”
“这种事情还是让我们敬爱的元首操心去吧,我个人对你现在的做法十分赞同。”米罗仿佛一下子对钻石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抓着加隆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一边还不忘提醒他,“这样的礼物你可千万不要拒绝。”
“我的上级居然在鼓励我以公徇私和公然受贿,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谁让你现在的生活环境就是这样呢?只有这么做,别人才会尊敬你。而且这些财物关键时候说不定还能拿去营救我们在集中营的同志呢。”米罗想要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口吻,可随即就笑出了声,“不过,钻石黄金这样的你也要当心些,留神别让有些奸诈小人把假货塞给你。这儿的人可不怎么喜欢傻瓜。”
“比起我来,我看你倒是越来越像一个帝国的长官了。”加隆用一种轻松的语气揶揄道。
“你这么说可太不公平了,”米罗笑眯眯地站起来打量着加隆一身时髦的装扮,从两扇不大的窗户里照进来的阳光流连在米罗的金发上,这间昏暗的书房里所有的光明一下子仿佛都集中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亲爱的格莱希斯先生,我们难道不是彼此彼此吗?”

【米/隆/撒友情向】夏日的玫瑰 1

嗯,既然过生日了那就送隆弟一个媳妇吧,送撒哥……一个弟媳妇好了!【撒哥:你说啥我没听清……
苏德战争背景,隆弟和团子都是匿身德国的苏军情报人员,团子打入了帝国军事情报局华沙分部,隆弟领导一个敌后独立游击小组,撒哥在苏军情报总部,年龄bug请无视,时间大约是1942年春-秋。
感觉撒哥又被我写成了米隆背后的男人【咦我为什么要说又?
一些情节走向和梗来自苏联谍战小说《盾与剑》,虽然已经被我改造成了抗德神剧……
玫瑰没啥意思,有一个说法是玫瑰是双子座的幸运花,而且玫瑰的花期恰好是5-9月。


一 上级的命令
“你说什么?要我和她结婚?”加隆微微提高了声音,即使灯光暗淡,他还是看清了桌子对面安然端坐的同伴丝毫不带笑意的蓝眼睛,确信他是在和自己谈工作而非像往常那样他们在一起稍微喝了一点酒之后轻松随意地互开玩笑;他不自觉地又重复了一遍米罗的话,“我和安妮,结婚?”
“有什么问题吗?”米罗有点惊讶,“我以为,你和她已经……?”
作为一名长期生活在敌人眼皮子底下的情报人员,米罗要做的每一件事情几乎都要经过严谨的观察和慎重的思虑,再加上他自身一丝不苟到甚至有点多疑的天性;虽然并不涉及自身,但根据所掌握的信息,米罗本以为他今晚提出的这一建议对这位与他同桌共饮并肩作战的同伴而言并非难事,可是加隆的反应显然有些在他的预想之外。
“你要么是对我和她的关系有些误解,要么是对我们眼下所处的环境产生了不切实际的乐观情绪。”加隆重重放下已经空了的啤酒杯,眯起眼睛看着米罗。
“总之,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但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我一定会表示反对的。”
“为什么?”米罗越发奇怪了,“难道你不喜欢斯格万施泰因夫人?”
“我必须承认到现在为止,我对她确实有一些好感,毕竟她温柔又漂亮,而且每次演出都给我捧场……”加隆烦躁地叹了一口气,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栗色头发、有着一双小鹿般清澈眼睛、含情脉脉地凝视着无论是在舞台上还是平日里的他的娇小身影。起初他只当安妮丝朵拉·斯格万施泰因和那些终日无所事事的贵妇人一样,只是他竞技才能的崇拜者,因此也就客客气气地以礼相待。可是她的主动超出了他的想象,纵然面对他觉察之后刻意的回避和冷淡,她仍然日复一日地来到剧院,固执又坚定地向他吐露她的温情和爱慕。这让一向以尊重女性为基本修养的加隆困扰不已,更何况平心而论,已经和他熟悉到可以亲切地称其为‘安妮’的斯格万施泰因夫人并不让他讨厌;他曾经向米罗求助,可米罗完全是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甚至鼓励他主动和安妮丝朵拉拉近关系……
他抬眼看着米罗,“我必须要明确地告诉你,我真的从没想过和她结婚。”
“因为你还不够爱她?”
“应该说,我从来没有爱上过她,包括过去和现在。”
“那以后呢?”
“我知道你的打算,毕竟她是党卫队上校的遗孀,又认识那么多达官贵人,和她结识有助于开展我们的工作。”之前很多时候总是米罗的道理更多一点,毕竟他目前是加隆名义上的“上级”,可是这一次,加隆发现他不得不对米罗谆谆教诲了。
“我之所以对她和颜悦色一些,只是因为可怜她;她中学还没毕业她的父母就把她嫁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那个色鬼完全把她当做玩具软禁在家里,害她患上了失眠症和头痛症;现在她终于自由了,却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尝试和她保持恋爱关系,但你要知道,结婚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不是相谈甚欢吗?你明明对她也很关心。”作为一个因为自己选择的事业而放弃了很多其他东西的年轻人,米罗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跳过了加隆话里他不甚熟悉的内容。他试图继续以他理解的方式去说服他的战友,“就算你觉得现在你对她的爱还不够,可是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就像我和你——”
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心中诚实的天性似乎想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不过理智很快夺回了主动权,“两个月前我们还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可是现在难道我们不是已经成了好朋友吗?我当然知道友情和爱情是有区别的,不过——”
“我今天才发现,你居然是一个百分之两百的乐观主义者。”即使对米罗这次的自作主张稍微有些不快,可是听到他认真地用他们两人的相识经历打比方,加隆还是笑了起来。他扭头望向黑黢黢的窗外,远远的一盏路灯闪烁着明明暗暗的光,仿佛天上零落的星子。
“加隆·格莱希斯确实是两个月前才结识帝国军事情报局华沙分部的米罗·夏莱赫特中尉,然而我可不是两个月前才认识的你。”
“……什么?!”米罗差点就要站起来,虽然他立刻就为自己居然如此轻易地失去冷静而自责,可是加隆的话实在太令他惊讶了。
一直以来他都因为向加隆隐瞒了“某些”信息而怀有一种潜在的愧疚情绪,现在看来,加隆居然也有没有告诉他的秘密吗?
“还记得一年多前你从拉脱维亚到德国乘坐的那辆火车吗?你们当时是要经过一串的边疆哨所吧?我恰好就在其中一个哨所里。你当时坐在窗口的位置,带着一顶鸭舌帽,活像个大学生。”加隆的语气听起来轻快地像在讲故事,可他的眼底却透出锋锐的光,“当时有人告诉我,你是个‘特殊的德国人’。”
“那个告诉你的人——?”
“他已经牺牲了,不然你也不会这么费劲才找到我。”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过了许久,米罗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所以呢?”
“没什么所以,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乐观地认为人与人之间能够迅速建立起亲密的感情。至少在我看来,从一年多以前我就知道你的长相和你的身份,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就不再是陌生人了。”像是为了宽慰这个虽然是他的“上级”、在人生阅历上却因为年龄的限制在一些方面逊色于己的战友,加隆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来,“现在明白了?你和我,我和斯格万施泰因夫人,这是不能放在一起比较的。”
不,不仅仅是这样。米罗再次去看加隆,夜晚模糊了他身上独有的凌厉跳脱的气质,如果只看容貌,他实在是太像太像米罗离开祖国之前熟识的那个人——
撒加·格拉第卡,他的教官,也是他现在工作的后方领导者。
他从拉脱维亚来到华沙,肩负的任务就是在华沙地区展开地下情报工作;总部告诉他华沙地区数月之前经过了一次大清洗,地下组织的力量遭遇了很大的挫折;他的工作是不仅要重新建立同德国情报部门对抗的反间谍网络,还要尽力同华沙当地隐藏起来的抵抗力量取得联系、做到声气相通、协同合作。
凭借身在军事情报局的有利环境,米罗逐渐将华沙分部辖下的集中营和战俘营中的抵抗者们有效地组织起来;他们在米罗指导和策划下的秘密行动不仅破坏了军事情报局意图将谍报小组派往苏联后方进行破坏活动和刺探情报的如意计划,米罗甚至还通过这些被派往祖国的“间谍”——他们早就成为米罗领导下的自己人——与总部相互配合,向德军的情报系统提供了各种十分“详实可靠”的情报。这样以假乱真瞒天过海带来的效果,用身在总部的撒加在写给米罗的任务回执信中的评价来说,其破坏力甚至“超过了苏军伞兵分队的勇猛袭击”。
军事情报局的领导者们对此大为光火,但十分遗憾的是,在经过了长时间的审讯和对各种材料的详细分析之后,军事情报局反间谍处及盖世太保有关部门也只能得出这些活动的组织者很不简单这一令人丧气的结论,至于这位领导者姓甚名谁身在何处,他们也只能望洋兴叹。
但是米罗自己并不感到心满意足,因为他对另一方面的工作——和华沙当地的抵抗组织取得联络——颇感棘手;根据各方情报,米罗清楚地知道在这里活跃着不小的抵抗力量;但他思来想去,很长时间之内也没有找到一个能够打入其中的好办法。他现在是一个每天出入军事情报局的德军军官,一来很难找到合适的契机;二来,即使他找到了某个抵抗组织,就凭他现在的一身军装,他们会不会想也不想就一枪结果他的性命呢?
在被调拨作为一位来自柏林的特派员的副官、陪同他前往华沙科伦宾那剧院观看演出、第一次看见舞台上的加隆的时候,米罗差点以为自己最近想的太多出现了幻觉;他死死地盯着舞台上加隆的一举一动,直到演出终场还有些不知所措。
他知道那不可能是撒加,可是又有谁能和撒加长的如此相像呢?
两个毫无关系的人长的相像的事情虽然少见,在这个世界上也是有的,但米罗还是无法放下这个疑问;冥冥之中他似乎有一种预感,这个人绝对是个需要去一探究竟的人。
他有个大胆的想法,可是因为太过于巧合不敢轻易确认。
这个时候,米罗就会十分懊悔当年他跟随撒加学习的时候太过专注,即使他们在师生关系之外建立起了良好的友谊,他们的谈话也经常只限于专业领域,或是一些艺术、文学或运动方面的话题,而很少涉及私人生活,撒加也从未主动谈起过他的家庭关系。他曾邀请米罗去家中做客,可他独自居住的公寓里除了一架钢琴和拥挤的书架,其余的摆设简单的和办公室没有两样;以至于还没有经历过战争对生活抱有各种天真美好念头的米罗一进门就无法忍受地指出他的家里太冷冰冰没有人情味;撒加却半开玩笑地回答说这是在身体力行地教给他这个即将投身情报工作的新人如何做到在敌人面前时刻保持全无破绽。
此后的几个星期里,米罗几乎一有时间就往剧院跑,请假理由自然是想去华沙繁华的市区“逛逛”。幸而那位年龄可以当上米罗祖父的特派员在这一方面十分善解人意,“多情善感是我们民族的致命弱点。”他以一种意味深长的诗意语气向米罗说到,然而下一句话就变了味道,“我希望你不要过于投入,毕竟男人会因为女人变得愚蠢是颠扑不破的世间真理。”
与米罗同级的那些军官则要更加直白些,他们纷纷惊叹于米罗这样看起来一本正经只会埋头工作的年轻人居然如此轻易地堕入情网,更有甚者开始打听他究竟看上了华沙城里的哪位女郎,并笑嘻嘻地表示千万不要和他正在交往的是同一位;还有一些自称经验丰富的人“好心”地提醒他回来之后一定要记得去卫生队打一支消毒针,米罗愣了一下才听懂了他们的意思……
令米罗感到挫败的是,不知道是他去的时间总是不巧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每次演出结束之后他想去找加隆,他不是已经提前走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就是被那些热情过头的夫人小姐们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使得米罗不得不退避三舍铩羽而归。
这也导致他每每归来之时,脸上的神情就不那么愉快,可是同事们还不忘记对他进行“善意”的安慰——“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让你这么为难?要不下次也带我去见识一下吧!”“你知不知道要是在华沙城里你有多抢手?她居然还敢给你脸色看?”“不行的话就换一个吧,现在痴情是傻瓜才会干的事情!”……诸如此类,让他头痛不已。
有一天晚上,他再次扑了个空,满怀心事地驱车在华沙一条空荡荡的大街上没头没脑地到处乱转的时候——他必须装出夜不归宿的样子瞒过军事情报局那些人,让他们认为他在华沙城里真是有了情妇,虽然这可能导致来自上面的批评,但也有助于他们对他放松警惕——一个看起来前途无量的年轻单身军官,表现的过于清心寡欲也就太不合群了;可是今晚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回旅馆睡觉。
在转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前方一栋建筑里的探照灯突然亮了起来,随后几个黑影迅速从一边的高墙上跳下,风一样掠过他的车边——虽然很快,但米罗还是一眼认出了一个熟悉的轮廓;随后有人用德语喊着“快追!”,同时有响亮的枪声密集地追随而来。
米罗立即转动方向盘,巧妙地把车停在了高大建筑的阴影之下,同时按响了喇叭;那些本来开着火的士兵不得不停下来,在看清他的车牌和肩章之后纷纷举手行礼:“中尉先生!”
“你们在做什么?”米罗故意摆出一副傲慢的派头,以一个上位者的口吻慢悠悠地问。
他清楚军事情报局的份量,现在他的身份对这些在华沙城中的普通士兵而言是极大的威压,即使他们再是忧心如焚也不得不乖乖地站好,老老实实回答他的问题。
“报告,有反叛分子意图破坏无线电台,被我们发现了!长官,请允许我们——”
“是吗?这些波兰人越来越胆大包天了,你们可真是好样的。”米罗走下车来,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目测好了这几个警卫的位置。在确信再没有追兵到来的情况下,他突然拔出手枪,在那几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结果了他们的生命。 有一个士兵在死亡的边缘终于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反击;米罗毫不犹豫地补了一枪,在扣动扳机的时候,他清楚地听到了另外一声枪响。
他看也不看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转身施施然回到了汽车上。刚坐下就有一支枪抵在了他的背上,同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说:“别动,按我说的方向开。”
米罗笑了笑,如他所言乖乖发动了汽车。
这就是他和加隆的第一次相遇。加隆后来对他说,那天晚上他们的行动其实进行的非常顺利,没想到一名电工在修理好探照灯进行检测的时候不知为何没有将它面向应当照亮的围墙而是转向了院子里,而巡逻士兵又恰好从那里经过,这才令他们措手不及。
现在看来,米罗发自内心地感谢那位无名修理工;如果不是他的失误,他不知道还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在剧院里找到一个遇见加隆的机会。
“我可不感谢他。”提到这个话题加隆却是另外一种观点,他撇撇嘴道,“没有他的话我们多么自由自在,现在可好,做什么事情都要向上级打报告,真是麻烦透了!”
这位“上级”自然就是米罗。
然而事实完全不是加隆说的这样。那天晚上米罗按他的指示七拐八拐把车开到一个距离城区很远的废弃地下仓库之后,许是他的车太过显眼,车还未停稳就有一帮人拿着枪围了上来。在后座一直表现的冷冰冰的加隆却摆摆手示意大家放下武器,然后他亲自下车为米罗打开了前车门,抬手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苏式军礼。
“这是我们的同志!”他向众人大声说道。
接下来的一切都理所当然,米罗成功地——不,确切来说应该是加隆主动要求加入了米罗的地下组织网络。
加隆现在的公开身份是剧院的杂技演员,由于元首要求在民间保持愉快情绪,像他这样长相出众又身怀特长的人得以免服兵役,而以另外一种方式为帝国效力。因为他在舞台上表演精彩,台下又擅长交际,不仅很快成了剧院的招牌明星,也成了不少军官显贵俱乐部里的常客,这无疑为他的工作提供了不少便利。
关于此前的生活,加隆谈得不多。米罗只知道他没有接受过大学教育,反倒从中学时期开始就热衷于变换多种职业。他地道的柏林口音的德语就是在一个飞机制造厂的车间里向一个德国侨民学成的;从他的谈吐学识和对各项运动的精通能感觉到他的家庭出身相当不错,可他那种从来无所畏惧又坚定不移在旁人看来甚至有些大胆到无法无天的性情却犹如天生;后来他凭借着被他现在那些德国军官朋友羡赞为齐格菲的完美体魄应征入伍,进了边防军事学校学习,毕业后受衔中尉;战争爆发后,加隆作为一名飞行战斗人员奔赴前线,并因为战功卓著很快升为少校。在一次飞机失火被迫跳伞到敌占区后,他没有考虑向东回到自己人当中,而是一路向西,来到了敌人的后方,并在不断改易身份的旅程中组织起一个实力不断扩大的独立游击小队;他们暗杀过盖世太保,袭击过无线电台,炸毁过军需仓库,调包过汽油物资……很长时间以来,他们如同一群深入敌巢、凶狠而敏锐的孤狼,给敌人带来各种各样的麻烦让他们心惊胆战坐立不安,却又总能全身而退不留痕迹。几个月之前,他们才刚刚和组织接上头,哪里知道盖世太保突然发动了一场席卷华沙城的大清洗;他们的联络员不幸被捕牺牲,加隆他们被迫再次转入到隐蔽活动的状态,但他们仍然没有放弃战斗。
用加隆的话来说,领导游击小队比起他之前只能“坐在飞机上远程操纵”能带来更多的成就感,可深受撒加影响的米罗从自己接受的专业训练角度来看,实在无法赞成加隆做的许多事情。米罗已经能够想象如果撒加知道这些,会如何皱着眉头批评加隆眼下的所作所为对于一个情报人员而言,是如何的“过于冒险和莽撞”。他也这么对加隆说过,虽然换来的是对方忍俊不禁的眼神以及“你干不了我干的,我也做不到像你那样,我们互不干涉不好吗”的回答,这件事也就因此不了了之;可是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立志将生命献给保卫祖国这一伟大事业的年轻人,米罗也发自内心地佩服着加隆卓越的调度和领导能力,以及无论何时都不曾丧失的蓬勃勇气。
米罗花了一夜的时间来了解他们小队的工作情况,当天色微明的时候,他才想起他需要回去了。
“干嘛这么着急,”加隆亲热地揽着他的肩膀,“你这次不是有两天休假?回去之后就跟你的同事们说你亲爱的‘她’不肯让你走就是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两天休假?”米罗惊奇地望着他。
“我亲爱的中尉先生,看来您真的有点大意了。我们可是——”加隆似乎想说点什么,不知为何又停下了。他点燃了一根雪茄,漂亮的蓝眼睛在烟雾背后闪了闪,“你有你的情报网络,我也有我的情报来源啊,不然你以为我们之前的工作是怎么做的?”
当时的米罗没有多想,或者应该说是巨大的喜悦占据了他的全部身心;因为他终于可以开始他的第二项工作,而且加隆对他来说不仅是战友,他们还拥有同一个祖国,以及——对米罗来说最亲切的面容。
可是现在米罗才知道,他们初次相见加隆就对他如此坦诚的背后,原来还隐藏着这样一个秘密。
“你早就知道我,所以你当时……?”他有些不确定地问到。
“是的,你第一次来剧院我就认出你来了。可是毕竟过了一年多,我也要了解一下你的近况对不对?”加隆点头,“从那之后你每次来华沙我都知道。我本来想找个机会约你,哪里知道那天晚上那么凑巧……说起来,你那段时间好像对我们剧院情有独钟啊?” 他突然凑近了些带了点狡黠的笑容,“你是不是看上了剧院的哪个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不,根本没有什么姑娘,我是在找你。米罗看着加隆,可他却不能把这句话说出来。他们披着伪装生活在敌人的土地上,一个身体里不得不塞进两个甚至更多的灵魂,而且无法预知什么时候他们就会落入敌人之手;为了尽可能地降低风险,情报人员往来的原则是只要了解对方当下所用的身份信息就好,其他一切,不得主动暴露或过问。
可是加隆实在太特殊了,他也曾经将加隆的情况和其他情报一起传递给撒加,希望从总部得到一个解释。然而撒加或许是因为工作繁忙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只是简单地同意他将加隆·格莱希斯及其游击成员纳入他们的工作网络,并叮嘱他要加强对他们的“监管”不可让他们太过放纵;对于米罗一再强调的加隆的外貌特征,他不知为何从未有所批复。
这件事成了米罗心中悬而未解的一个谜团,虽然这毫不影响他和加隆很快成为合作默契的战友和相处愉快的朋友,这首先自然是因为他们二人惊人的秉性相投;可是米罗也必须承认,这与加隆拥有酷似撒加的一张脸也多多少少有些关系。
他孤身一人隐姓埋名生活在异国他乡,虽然有时也能见到战友同伴,可没有谁能像加隆那样甫一见面就给他带来如在故国的亲切感;这成了他们迅速成为交契知心的朋友的一剂强力催化剂。
不过,交往越久,了解越深,米罗也越发认识到加隆与撒加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们性情迥异,却也各自拥有对方无法代替的出色专长和优胜之处。
然而现在,他和加隆的这种起点有些不同寻常的友谊成了米罗完成眼前任务的一个障碍;在尝试用自己和加隆的例子来劝说他接受这桩婚姻的时候,米罗已经开始踌躇;在加隆说出他早就认识米罗的事实之后,他的提议更加好像失去了正当性……
有那么一刻他真心地羡慕起加隆来——他可以毫无保留地说出他和米罗早就相识的事实,自己却只能把疑问深埋心底;或许在战争结束的时候他就能知道一切的真相,可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以及他和加隆,究竟能不能活到战争结束那一天呢?
按捺下心头翻涌的思绪,他的眼前突然清明起来。如果说今晚这场谈话的一开始他希望加隆和安妮建立关系只是出于工作的便利,那么现在在他们更加了解对方之后,他想到了更多。
他也曾经发展过很多战友,可对米罗自己来说,加隆无疑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或许是因为与加隆从相识到相遇都充满着种种无法解释的巧合,他对加隆似乎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偏执心态——
他绝不愿意,看到这个人死去。
“尽管你这么说,我还是建议你跟她结婚,越快越好。”米罗站起来,用一种俨然是上级的口吻,无可辩驳地,又是充满期待地说到。
“你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我不能和她结婚的理由了吗?”加隆不知道他的战友今天为何如此顽固不化,可他眼中流露出的深沉的关切却又让他没法发火;他只好再次耐心地晓之以理:“你是不是舍不得放弃安妮丝朵拉这个情报来源?这个你放心好了,你看,我现在和她做朋友,一样可以拿到消息啊,我们的工作不是也完成的很不错吗?”
“正是因为你们最近的工作做的太不错了,盖世太保表示如果他们再不做点什么的话,就无法再安心地坐在办公室里了。他们本以为半年前的那场大清洗能让他们高枕无忧一阵子,你们简直是狠狠地抽了他们一个耳光。”米罗忧心忡忡地望着他,这些日子他专职陪同的那位柏林特派员正是为此而来,“他们加强了警卫和监视,柏林保安局还派来了一支反间谍专业人员,大搜捕又要来了,你没察觉到吗?”
“是啊,在俱乐部里是听到那些混蛋这么说,可那又怎样呢?”加隆一摊手,摆出了一个米罗再熟悉不过的不以为意的动作,他的嘴角噙着笑,眼神里却带有刀锋一样的寒意,“尽管来好了,我和我的伙计们早就说过无数次了,我们没有一个人怕死。”
“我曾经亲眼看着我的战友在我面前死去而我却无能为力,这样的事情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这不仅会带来情感上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还会导致不可挽回的损失。一旦有一个人牺牲,就需要另一个人来接替。你知道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这要由许多人,许多比你我更有价值的人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们的牺牲都要归咎于你和我。”米罗站起来,他的手按在桌沿上,冷硬的触感让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盖世太保已经摸到你们活动的些许蛛丝马迹了,你们现在最好低调一点,而且要找一个可靠的避风港——为了你,也为了保护我们的战斗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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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丝朵拉:Anesidora。根据大英博物馆所藏的一只白底基里克斯杯(古希腊一种双耳浅口的大酒杯)推测,潘多拉的另一名字是"安妮斯朵拉"(Anesidora),意思为“送上礼物的她”。小伙伴很喜欢隆弟和潘姐配一对,然而本文潘姐基本没戏份就不劳烦大名出场了。
斯格万施泰因:Schwanstein。德语:天鹅+石头。潘姐的家(新天鹅堡)的后面一半词。
格莱希斯:Galaxis。德语:银河系。
夏莱赫特:Scharlach。德语:深红色。
格拉第卡:галактика。俄语:银河系。
【不想想名字了,就当米罗加隆都改过名字好啦。】

【米罗/卡妙】王都的新朋友(片段)

剧情前接阳光照临密涅瓦,米罗去参加撒加要求他参加的宴会遇到卡妙的一个小插曲。卡妙是我最摸不透的一个ss角色,所以我一般不怎么敢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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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罗靠着一根柱子站在大厅一角的阴影里,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去去的人群。这里的宾客们的确衣着华贵举止优雅,与这富丽堂皇的大厅相得益彰。巨大的水晶吊灯映照着弧形穹顶和四壁上色彩明丽的油画和壁毯,让他有种自己也置身画中的错觉。

如果不是熟知那场尚未过去几年的惨烈战争、以及亲眼所见在边境上至今未息的干戈冲突,以及因菲诺并未消泯也毫不掩饰的侵略野心,他差点就要被眼前繁华似锦的祥和安乐蒙蔽了眼睛和头脑,好像这样美好的生活已经存在了很久,而且仍将永远地延续下去。

而且,亲手缔结并推动了这样的生活的,正是那位鼎鼎大名的首相阁下;这几日的王都见闻令他惊讶于这里的繁荣富足以及人民的幸福安乐。可是这究竟是虚假的触手即破的梦境,还是真实的可以期冀的理想呢?撒加到底是只满足于眼前这曲尚不够洪亮的赞歌,抑或真的有勇气和决心来改变整个国家呢?……

轻缓的小夜曲传入耳朵,米罗小幅度地活动了下身体,忍不住在心底低低地嘲笑了自己一句,刚刚大概又是多管闲事地想多了吧。

说起来,撒加之前言辞强硬地叮嘱他一定要来参加宴会,而他虽然口头上抵触,然而多多少少还是存了几分少年人的好奇心;可他都已经来了半天了,今晚的绝对主角女王陛下和他唯一认识的首相大人却仍然不曾现身;而其他那些来宾们显然都是这里的常客,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谈笑风生好不热闹,居然没有一个人留意到形单影只的他。

不,或许有人看到了,从来到这里直到眼下,米罗已经感觉到了不下二十位女士望向他这里的目光,然而大概是他这一身没有任何身份标识的纯黑修士长袍太容易给人留下冷漠无情的第一印象,这么久了还是没人上前来主动和他搭讪。

真的……太无聊了……

米罗再一次望向大门口,这次一个熟悉的身影果然不负期待地映入了他的眼帘,然而却并不是他想看到的那一个。

可是十分遗憾的是,那个人并没有和他抱有同样的想法;在米罗看到他的时候,他也正好将冰蓝的眼眸转向这边。他的长靴利落地跨过大厅,几乎一眨眼之间就走到了米罗面前。

“埃尔弗阁下,您果然在这里。”虽然在旁人看来,这位身着华丽军礼服的年轻军官依然是一脸的面无表情,可是曾经和他一起度过一段难忘的惊险旅程的米罗很清楚,卡妙现在的心情很不错,甚至可以称得上愉快。

“……是的。”虽然卡妙口中一派笃定的“果然”有些莫名其妙,米罗还是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来,似乎刚刚迅速扭头假装没看见卡妙的不是自己。他确信自己此刻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是太亲切,又不至于显得过于公式化。

“您好,尊敬的伯爵阁下。我们又见面了,还真是没想到啊。”虽然也知道自己的开场白过于敷衍,可是本来就对这场宴会兴趣缺缺的米罗对卡妙的不请自来以及这场谈话实在是打不起精神。

“您就是新任的圣帕拉斯主教。”年轻的贵族对米罗的冷淡并不在意,确切地说他根本没有去听米罗在说什么;他的带着思虑的蓝眼睛在米罗脸上轻轻一转,突然退后一步,微微躬身垂首,以一个骑士的标准仪态向米罗行礼,“请您原谅我之前的疏忽大意,我为我的失礼表示最真诚的歉意。”

“不不不,你等一下!”米罗赶紧摆手,他以为卡妙只是过来打个招呼,没想到他直接转向了自己眼下最不想听的一个话题,“谁告诉你我是圣帕拉斯的新主教了?你不会是听——”

“凯普利柯侍卫长去迎接女王陛下了,所以首相阁下让我负责今天宴会的警卫,我看过宴会来宾名册,您确实是圣帕拉斯教堂的主教。”似乎并未察觉到米罗的不悦,卡妙用一种几乎是执着的耐心专注地看着米罗,“请您原谅。”

“首先,我并没有接受圣帕拉斯主教的任命;其次,我对您在我前来王都这一路上的关怀表示真诚的感谢,我并不认为您在什么地方有所失误;如果您指的是那天您把我领进密涅瓦的城门就自己走掉那件事的话,我相信您必然有您的原因……”

“关于那件事真的十分抱歉,我后来想去找您,我问了那条路上的很多人,可是没有一个人说得出您到底去了哪里……”

“所以这并不是您的错。”想起自己还因为这件事在撒加那里抱怨了一通,米罗心里不由得生出几丝歉意来,“您看,您完全没有必要道歉。”

“那么,关于来宾名册上您的身份……?”

“那不过是我应某位身份高贵的先生的诚挚邀请参加这场宴会的一个幌子罢了!”米罗有点后悔答应撒加来参加宴会了,看着卡妙认真的表情,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踏进了一个看不见的陷阱。

“是这样吗……?”卡妙露出有些惋惜的神色,“我倒是觉得,您来担任圣帕拉斯的主教是一件非常不错的事情。”

“呃,谢谢您的肯定,但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工作。说起来,今天的宴会还真是热闹啊,您是负责今天的警卫工作是吗……?”这么生硬地转移话题对米罗来说简直前所未有,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毕竟面对这位讲话犹如他的剑法一样直接凌厉而毫不修饰的年轻军官,米罗发现自己在教廷里历练出的那些外交辞令几乎全然失去了效力。

幸而卡妙对他好像并未抱有一个安全负责人应有的警戒之心,“听说这次宴会女王陛下不仅邀请了达官贵人,还有不少平民代表,所以客人稍微多了一点。”

“这么多来宾里您居然还能记得我,看来我应该深感荣幸了呢。”

“不,不是这样。”卡妙认真地摇了摇头,“我很少回王都,这次不过是临时差遣罢了。其他人我也不怎么认识,但是我认识您,所以记得您是非常正常的。”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感谢您,不管是您今天的辛勤工作,还是之前的照顾。”米罗再次确信和卡妙聊天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所以他决定赶紧结束这场对他而言毫无意义的谈话。

“过几天我就要回去了。您的事务如此繁忙,我想我们就在这里道别吧!”

“回去?”可惜的是卡妙并不能感受到他的心情,反而对另一个问题产生了兴趣,“您要回哪儿去?”

“当然是回我来的地方。”米罗并不想现在就回答这个问题,可眼前的人和他不亲不疏,他又不能直接拒绝,“之前我不就跟您说过吗?我来王都不过是休假时的一次长途旅行而已。就像您曾经说过您更喜欢北方的艾古哈茵堡,”他还是忍不住带上了点讥讽的语气,“王都,不是我们的久待之地。”

“请原谅我这次不能赞同您的看法。”一贯彬彬有礼的贵族骑士此时的语气突然强硬起来,“您是否还记得我们来时路上的杀手?”

“别告诉我您忘记了他们要么已经成了您的剑下之鬼,要么已经丧魂落魄地跑回自己老巢去了吧?”

“然而,只要您的生命对某些人而言还有价值,杀手就不会消失,他们不是几个人、几十个人,而是对您而言一段时间之内无法回避的威胁。您的剑术很高明,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但我相信您的枪法应该也很不错,但您能保证您回去的路上不会遇到任何一次袭击吗?或者遇上了袭击凭您一人之力能够全身而退吗?好吧,就算您可以,可是您拒绝教廷任命这件事情本身就足以令一些对我们怀有敌意的国家以此为借口向我们发难;反之,如果您受到哪怕一点点伤害,教廷也会因此攻击他们早就看不顺眼的我国。所以,无论从局势而言,还是为您的安全着想,您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留在王都。您的生命现在不是您一个人的,而是关涉到很多人,也有很多人在关心着您的安全,所以您在做出决定之前一定要慎之又慎,而不是简单的一味意气用事……”

“你……”米罗没想到他的一句敷衍之语居然引来了对方的长篇大论,可是听到后来他却侧过头低声笑了起来,这令一脸严肃的卡妙也不得不停下来,“您笑什么?”

“没什么。”米罗勉强止住笑意,他站直了身体,将落到胸前的一绺卷发拢到肩后去,“尊敬的伯爵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冒犯地问一句,您说的这些,是您自己的想法,还是那位首相大人的意思呢?”

“是首相大人的意思,是他要我找机会向您传达这些话的,他说您在王都认识的人不多,多一个人关心您不是什么坏事。”卡妙毫不犹豫地回答,然而还没等米罗说什么,他很快地又补充道,“我认为他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您也可以把这些话看做我的想法。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您是一个出色的人,不应该如此随意地将自己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对了,您现在住在哪里?不介意的话您可以住在我家,虽然我不经常在王都,不过仆人和管家一直都在的……”

“……我的上帝!”饶是冷静如米罗也不禁小声嘀咕了一句,严格遵循着贵族礼仪要求的骑士只好再次停下来看着他,“您说什么?”

“我是在想,”米罗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到底是应该赞扬首相大人高瞻远瞩的战略眼光,还是应该感谢您毫无保留的坦诚友善呢?”

“我并不喜欢别人的夸奖。不过——”好像终于被年轻修士由衷的微笑所感染,骑士一直或严肃或懊恼或激奋的脸上终于也露出浅浅的笑容来;然而他的话却被一位不速之客打断了。

“我亲爱的朋友们,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我能听听吗?”一个清亮闲雅的声音突然插入了他们的对话,同时米罗看到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和他身上的长袍如出一辙纯黑的毫无装饰的袖子明确昭示着主人的身份,和声音同样明艳的容貌让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顿时成了不少人关注的焦点。

“奥荷伯爵,女王陛下已经快要到宫殿门口了,您还不去迎接吗?”他湖水蓝的眸子笑吟吟地看向卡妙,“果然首相阁下让我来提醒您是对的呢。”

“谢谢您,我马上就去。”年轻的骑士一瞬间恢复了凛然的神情,他又转向米罗点了点头,“和您谈话很愉快,我很期待我们下一次的见面,我先失陪了。”

“祝您一切顺利。”米罗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很遗憾我想我们不会见面了”这句话吞进肚子里。他看着卡妙的身影逐渐远去,这才有些揶揄地转身望向身边一直饶有兴味打量着这一切的美男子,“看起来您也是经常出入宫廷的人物吧?既然女王陛下驾临需要去宫殿门口迎接,怎么您还站在这里?”

“哎呀,您果然和首相大人说的一样犀利。”美男子弯起了眼睛,“只是和您的朋友开个小小的玩笑,女王陛下不会介意的。听说他的性格直爽的令人钦佩,看来果然如此呢。”

“尽管他还不是我的朋友,不过这一点我深有同感。”米罗伸出手,“看样子您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但是很可惜我还不认识您,也许我们的交流应该从互相对等的了解开始,您认为如何呢?”

“您说得对极了,我实在太喜欢您的这份坦诚了。”美男子欣然握住了米罗的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阿布罗狄·德·罗兹,格兰榭首相大人的私人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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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普利柯:法语Capricorn,摩羯座。

艾古哈茵:法语Aquarius,水瓶座。

奥荷:法语Aurore极光/曙光

罗兹:法语rose,玫瑰。

格兰榭:法语galaxie,银河系。

米罗·埃尔弗:埃尔弗:法语Alpha Scorpii,心宿二【我拒绝翻译成阿尔法……

PS:心宿二的英语是Antares,德语Antares,西班牙语仍然是Antares,只是读音不同,连俄语都是Антарес,法语直接变成了个组合词【这之中必然出了一个叛徒……



瞎叨叨

我一直觉得隆弟是个非常骄傲也非常清楚地认识到自我的人,他人格独立不会去羡慕任何人,他的傲气是他自尊自信的表现,他追求自由乃是天性所致而不是要打破什么看不见的囚笼。当然他也有中二的时候,十几岁热血沸腾看到自己和别人落差巨大心有不平也是非常正常的嘛,至于他为啥中二了十三年那必须是老车剧情需要啊(老车bug无数我实在不想吐槽了)看冥十二之后的隆弟多冷静稳重,这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
我觉得隆弟不会羡慕他哥,也不会想成为他哥那样的人,他身上最令我欣赏的就是他非常清楚他自己是谁,他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不是为了任何人纯粹是因为他自己的信仰和意志,他不是撒加的影子,他也不是双子座替补,他就是他自己,一个叫加隆的出色的战士。(我家团盖章的,双子座的黄金圣斗士加隆!😊)

【隆米】第一骑兵军 下

四 

“……军长亲自带着第三师和敌军主力对峙,有个军官向着我们的阵地直冲过来;当时雾还没散,大家一下子愣住了,居然没人敢上前迎战;这么冷的天儿,听说三师师长脸上都冒汗了……眼看着敌人越来越近,突然一个骑手冲了出来直奔对手,一棕一白两匹马就交错了一下,我们连马刀碰撞的声音都没听到,扑通一下那个军官就摔下马了……这下才有眼尖的认出来那个一刀杀人的正是军长;要说军长带头冲锋也不是第一回了,可是这次他把大氅脱了,看上去就跟普通士兵一个样;然后大家一下子全冲上去了,满耳朵都是冲锋口号和马蹄声,像地震和打雷似的;听弟兄们说,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大场面……可惜我们连最后才上场,光顾着砍人了,什么都没看见……”

曾经带头起哄他们的年轻连长的小胡子士兵正兴奋不已地向米罗讲述着他从前线士兵那里听来的最新战场传奇,间或夹杂着他自己乱七八糟的发挥和感慨。

从清早到傍晚,这场几乎可以称得上迅速的战役刚刚结束,空气中还飘满着火药味和血腥气;可在士兵们的口耳之间,它已经成为他们竞相传说的新的胜利神话。只不过在这个故事里,这场战役的决胜点和最精彩之处似乎就是军长马刀引领之下那场前所未有的宏大冲锋,而之前第八师为了寻找敌军破绽的数次佯攻,此后第八师和第三师的前后夹击诱敌深入,炮兵在山谷间的火力伏击,以及最后集结起来的骑兵与在战阵一旁伺候已久的步兵联合起来对惊慌失措的敌军进行的白刃掩杀——这一连串环环相扣的布局,都不过是平淡的前奏和注定的尾幕。

不过幸好小胡子还没忘记评价一下他的新连长。

“你可真有耐性,愣是从大清早一直蹲到太阳转过西边去。我们之前的连长就是冲的快了点牺牲了,连带不少弟兄……这次的时机倒是刚刚好!”他用一种有点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米罗,忽然之间露出点赧然的神气,“还有,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没什么。”米罗知道他指的是白刃战中他差点被一个拼死挣扎的敌方士兵砍死的时候自己帮了他一把;不过比起之前车里雅宾斯克之战中被敌人层层包围步步绞杀之下的绝地反击,这种胜局已定下的搏杀已经算是很轻松了。

“说不定下次就是你救我了呢。”

“连长,连长!”几个士兵快步走来,远远地就向米罗挥手,那个高个子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走在最前面——作为排长的他在士兵们之中颇有威信;他把马缰递到米罗手中,士兵们纷纷在一旁拍起手来:

“连长,骑上看看嘛!”

“骑上马你就更像个指挥员啦!”

“不对,是更像父亲啦!”

……

共同战斗之后,他们显然对这位身先士卒又指挥有度的连长有了更多的好感。

“你们嚷嚷什么呢?唷——好一匹奥尔洛夫马。”加隆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们身后,他勒住辔头跳下马,左右看了看,“从敌军那里抢来的?”

“没错,抢来的。”

“我就说了敌人那里马很多。怎么,不骑上看看吗?”

“我只是个连长,这可是将军骑的马。”米罗挑了挑眉,“还是留给您吧。”

“既然是战利品,谁抢到就是谁的,没人生来就是将军——就当是给你的奖品怎么样?我看到你们连和骑兵的协同作战了,做的很好。”他返身跨上自己那匹毛色闪光如绸缎的金栗色顿河马,对米罗招招手,“受降仪式马上开始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敌人正排队等着我们检阅呢。”

 

*1919.10.17-11.15,红军第一骑兵集团军和白军骑兵在沃罗涅日附近爆发大规模战役,史称沃罗涅日-卡斯托尔那亚战役。此役基本扫清了南俄邓尼金的骑兵力量,解除了南俄白卫军对莫斯科的威胁,是苏俄内战的转折点。

**奥尔洛夫马:俄罗斯历史上研究并培育的最为成功和成熟的马种,因女沙皇叶卡婕林娜的重臣奥尔洛夫公爵(1737-1808)为其培育者而得名;奥尔洛夫马身形高大、体态优雅、运步轻快,耐力持久。

***顿河马:原产于顿河草原。体形健壮高大,多数马匹毛色火红、金黄,耐力持久、适应性强、反应机敏、对主人忠贞不二。它们曾经历了俄国内战和两次世界大战,功勋卓著,被骑兵们喻为金色禁卫。

 

 

 

 

 

 

 

向来温驯的战马不安地刨动着四蹄,鼻腔里发出疲惫的吐息;米罗拿起望远镜努力想看清远处的敌军,映入眼中的却只有一片暗淡的硝烟和尘土。

残阳如同一颗带血的头颅缓缓下落,暗沉沉的天空覆盖着大地,好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机枪声、炮声、马蹄声、士兵的呻吟声,全部被乱糟糟地包裹在里面,无法停止,也无法传出去。

第一骑兵集团军第八师已经在萨利科沃战斗了两天一夜。

米罗还记得去年秋天在沃罗涅日的那场受降仪式,那也是一个傍晚;在骑兵进行曲铿锵的节奏声里,胜利的骑兵战士们在被缴械的敌人面前列队疾驰而过,马蹄所至之处,敌军曾经遮蔽了大半个南方草原的黑色战旗纷纷落地,战场上欢声雷动,骏马好像也受到了感染,欢快地引颈嘶鸣……

在那之后他真的如愿以偿成了一名骑兵,在第一骑兵集团军这个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特别嘉奖授予的光荣番号之下,他和战友们一路向南;他们在奥斯科利对敌军进行了摧枯拉朽的扫荡,在暗夜里强渡北顿涅茨河攻占了巴赫穆特;将已成惊弓之鸟的敌人赶出塔甘罗格,又出其不意一举占领罗斯托夫;他们曾经踏过冰封的马尼齐河急速行军,在狂风暴雪中再次以少胜多击溃了偶遇的敌军军团……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他几乎是听着胜利的号角走遍了南方草原,一路看着它从枯黄破败冰雪堆积到再次新绿萌生碧波如海;可是今天,在这片不大的战场上,他竟然要亲眼见证这片土地再度失去生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片密集的炮火声扑面袭来,米罗用力勒住马缰;飞散的弹片擦过脸颊,他愣了一愣之后,才感受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突然一个士兵策马飞奔过来,他一路高喊着;“师长牺牲了!”

“你说什么?”来不及惊讶,身体早已先于大脑拦住了那个士兵,米罗直直地盯着他,“你再说一遍?”

“刚刚,刚刚敌人开来二十多辆装甲车,师长正好带着骑兵冲了上去,然后,然后……”士兵喘着粗气,面容早被炮火硝烟模糊成一片惊惶,“我亲眼看见师长他……!”

更多的士兵向着米罗他们骑兵团停驻的方向散乱地败退过来,失去最高指挥官的消息立即引起了巨大的骚动,当然更多的是满腔的愤怒。

不少士兵立刻冲了出去,可转眼之间他们都已经倒在猛烈的炮火之下。

米罗用力握住了拳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的骑兵团与敌军激战了半日,好容易打退他们的冲锋,那位如同长辈一样的师长刚刚还拍着他的肩说“你辛苦了休息一下,我上去看看”,谁能想到……

“电报机损坏,无法和军指挥部取得联系!”好像唯恐他们遭遇的挫败还不够,通讯兵此时又带来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

“团长,敌人怎么越来越多了!我们快撤退吧!”有些士兵已经开始慌乱。

“你要退到哪里去?”在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形势面前,米罗反而奇迹般地平静下来;他看着面前一双双不知所措的眼睛,听到自己对他们、同时也是对着自己说:“我们的前方是敌军主力,后方是他们的大本营,左边是锡瓦湖,右边是高山;现在是我们卡着他们的喉咙,一旦他们反应过来对我们进行合围,那才是真的失败了!”在炮火停歇的间隙里,他竭尽全力提高了嗓门:“你们还记得军长说过的话吗?第一骑兵军,只有胜利,没有撤退!”

 

*萨利科沃:通向克里米亚半岛的琼加尔地峡的一个入口。

 

 

 

 

 

 

 

 

 

 

 

 

 

 

 

 

 

 

“我原以为敌军的西部集群早就被歼灭了,东部向格尼奇斯克方向突围的第二集团军应该是他们在南方平原仅存的力量,没想到是有人谎报军情……!”虽然战斗已经结束,追溯起其中种种曲折,尤其在亲临血泊满地的第八师战场之后,加隆还是觉得无法控制他此时的情绪。

他经历过无数次的惊险与战斗,见过的牺牲和流血数不胜数,这却是第一次令他回想起来觉得惊心触目的战役:虽然第一骑兵军所属的南部方面军总体实力倍于敌军,可是各个集团军之间却合作不利;原本早该被消灭在梅利托波尔的西部敌军集群居然得以施施然穿过两个集团军因为畏首畏尾逡巡不进留出的夹缝得以全身而退。他却在不知就里的情况下轻易相信了他们已经消灭敌军主力的捷报,这才会只将一个师的兵力放在西路敌军撤退必由之路上的萨利科沃;他原本以为这条战线的任务只是对已经溃不成军的敌人进行最后的扫尾,谁能想到不足五千人的第八师需要正面对抗的,竟然是数量三倍于己的一群亡命之徒……

不同于之前的那些纪律松散的哥萨克或是食古不化的贵族军官,在经历了数次对战之后,敌人的军队中也开始出现积极改进骑兵战术的指挥官;在外国力量的支援之下,他们甚至拥有了不逊于第一骑兵军的炮火力量。这支实力强劲的敌军主力在本以为能够全身而退之时,再度遇上意欲阻拦自己、数量和装备却远逊于己的宿敌;如果不是加隆连续两天没收到第八师的电报觉察到不对立刻带兵前去支援,他简直无法想象在这所有人都以为胜利就在眼前的时候,自己的军队还能险些遭遇这样一场惨烈的失败……

不,不会,即使他不去支援,他们也没有失败;事实上,在他心急火燎地赶到萨利科沃的战场上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到他想象中第八师兵败如山倒的景况;他看到的是虽然数量仍然不少却散乱无方的敌军,看到的是如同刀锋一般切分敌军的骑兵冲锋队,看到的是招展如烈烈军旗的漫天晚霞之下像那人永远笔挺的身影一样将敌军牢牢阻隔在萨利科沃峡口之外的防线。

如果说在赶来的路上辗转通过撒加得知了真相之时,他还只是愤怒和忧心;在真正看到战场之时,他除了感慨之外,却还有完全想不到的惊讶。

“我听说后来是你指挥的战斗?”

“是。师长和好多连长都阵亡了,大家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好把他们重新组队……”

“对装甲车的第一炮也是你打的?”

“对。不把他们的火力摧毁掉,我们就真的只能当靶子了。”

“然后你夜里又带人端掉了他们的指挥部?”

“敌人比我们多太多了,拼数量的话是拼不过的;再说了,既然师长是牺牲在他们手里——”

“最后我带援军来的时候,你还带头冲锋?”

“这不正是消灭敌军的好机会吗?难道要坐在原地等着你们吗?”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加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度看向他年轻的十五团团长,几天不眠不休的疲惫让他的脸骤然消瘦下来,可那双加隆熟悉的蓝眼睛仍然明亮如昔。

“如果我不来的话,你是打算打到一兵一卒吗?”

“那么换了您又会怎么做呢?”这几天的时间在米罗身上仿佛具有神奇的魔力,他在加隆的眼里瞬间长大起来;和记忆里的面容相比并没有丝毫改变,可他在看着他的军长的时候,眼中不再是急迫地想要超越时间的期待,抑或是犹自带着些许少年天真的口是心非;他看着加隆,神情有如战场之上发起冲锋之前的沉静,而只有了解他的人,才会知道这背后是如何一种不可撼动的强大。

“撤退和投降都和主动送死没什么区别,既然如此有什么理由不去战斗呢?而且,既然我们的任务就是消灭来到这里的敌军,难道因为敌人和预想中的不一样就放弃吗?如果我们真的这么做了,就算您还承认这是您的军队,我也不会承认。”他深沉的眼眸中突然亮起一点明快的笑意,“而且我一直有一种预感,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为什么?”

“因为……”米罗居然真的低下头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们的军队里,有‘父亲’吧。”

“您曾经对我说过,所谓‘父亲’,是能够指引战士们战斗,守护他们的信念,并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人;而我们的军队里,一直都不缺少这样的人。”他认真地看着加隆,“即使这次我没有站出来,也会有其他的人;即使我们打到一兵一卒,您也不会放弃我们。我说的对吗?”

“你还记得啊……”加隆不觉有点惊讶,不过更多的却是欣喜。他想起正是米罗来到第一骑兵军他们所迎接的第一个胜利,在那场受降仪式里,他对再次被士兵们开玩笑地叫为‘父亲’、有些不情不愿地骑着马走在他身边的米罗确实这样说过。那是他对一个年轻而有才华的指挥员发自内心的鼓励,却也是他自己戎马生涯的真切感悟。

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期许这么快就会变成现实。

不,这或许已经超过了他的期许吧。

“对了,撒加拍了电报过来,问他的小师弟怎么样了,还问你要不要回首都去休养休养。”

“您觉得呢?”

“我当然想拒绝啊,毕竟——”

“都打到敌人的家门口了,难道让我这个时候回去,站在一旁看着你们来结束最后一战吗?”

“既然如此——”加隆站起身来,其实不用问也能知道米罗的答案,“我以第一骑兵集团军司令员的身份,在此下达命令,原第八师第十五团团长米罗·克莱斯涅,即日起任第八师师长。三日之后,向辛菲罗波尔进军。”他微笑着向面对这道突如其来的命令惊讶地有些不知所措的青年伸出手去,“准备好了吗,我亲爱的师长?”

----end--------------

*萨利科沃之战:1920.10.30-11.1,第一骑兵军第六和第十一师在克里米亚地峡萨利科沃入口阻击弗兰格尔的白卫军骑兵主力之战。这场战役因为诸方面军协作不力以及第二骑兵集团军司令员米罗诺夫(这姓-_-||)伪造军情,导致这两个师被迫直面几乎没有遭遇损耗且急欲撤回克里米亚半岛的数倍于己的白军优势力量,伤亡惨重。【我改了这场战役的时间和结局♪(^∇^*)

**辛菲罗波尔:克里米亚首府。克里米亚之战是消灭弗兰格尔白卫军的最后一战,也是苏俄内战中的最后一场正规战役。

【隆米】第一骑兵军 上

片段式灭文法,以及这是一个打着cp旗号的正常的不能更正常的正常向文……(╥﹏╥)o

基本梗概来自苏联电影《第一骑兵军》,也有史实基础上的自我放飞,然而除了地名好像跟毛子没有任何关系;把政委都刨掉了的架空苏俄内战红色第一骑兵军背景,所以什么华沙惨败、高层撕逼、大清洗、二战,不存在的。只是想yy一下骑兵军这么帅的梗而已。

故事开始的时候隆弟27岁,团19岁,有年龄对应十分精准的原型,勿对号入座。O(∩_∩)O

一 

“你就是新来的指挥人员?”

加隆一边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任命状和兄长本来就十分简短的来信,一边打量着笔直站在他面前的军官。长途旅行并未在他年轻的面庞上留下任何疲惫的痕迹,正相反,他的目光从刚刚敬礼报名之后就一直停留在加隆的脸上;那双属于少年人的明亮的蓝眼睛里掩盖不住的好奇与期待的神气让他看上去更像个还没从士官学校毕业的学生,而他那一身帝制时代的华丽近卫骠骑兵礼服,固然将他的形貌衬托的十分可喜,却实在与这里的战场气氛格格不入。

“打过仗吗?”

“打过。”米罗——这是他报给加隆的名字——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还是立即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参加过车里雅宾斯克战役。”

“哦~就是撒加指挥的那场吧,听说你们一战把敌军赶过了乌拉尔山,还真是振奋人心啊。”加隆这才想起撒加的信里似乎说过这些,可惜他刚刚读信的时候实在不怎么专心。

“你们的战果很不错啊,现在已经向托博尔河进军了吧;别人都在往东边走,为什么你却掉转头跑到我这儿来了?要知道,现在这里的情况可比东方战线糟糕一百倍啊……”

“我是圣彼得堡士官学校骑兵训练班毕业的,现在最高军事委员会不是也在号召大家上马吗?”全然不顾加隆话语中的漫不经心,少年军官抬起眼睛直望着他,“我以为,您这里或许更需要我。”

“我确实需要人手,不过——你就打算穿着这身制服上战场吗?是不是太不方便了一点啊?”

“我的军装太旧了,仓库里只找到这个。”米罗抿了抿嘴巴,这让他本来还未消褪少年圆润的脸庞看上去又鼓了一点,“莱蒙托夫就穿过这个。”

“既然莱蒙托夫穿这个,”加隆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你就去步兵连吧,那里很安静,非常适合写诗……”

“我是听说您指挥的是骑兵军才……!”米罗急急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来当步兵的,请给我马,我是骑兵。”

“可我没有多余的马啊。”加隆摊开双手,“出发之前撒加没告诉过你我这里除了敌人什么都缺吗?”他不给米罗开口的机会,只是向远处挑了挑眉:“不过城里的敌人那里马可多着呢,等开战了去找他们要吧,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车里雅宾斯克战役:1919.7.23-1919.8.1,是苏俄国内战争时期东部战线红军与东方白卫军诸战中最为残酷的一场战役,白军第3集团军集中优势兵力从南北两个方向围攻城中的红5集团军,意图将这支与自己交手最多、威胁最大的军队一举消灭。此战红军伤亡高达1.1万余人,白军伤亡5千余人;但红军最终击退白卫军,使高尔察克的东方力量与南俄邓尼金在秋季一同向俄欧中央地区共同进攻的战略计划化为泡影。此后东方白卫军的乌拉尔战线全面崩溃,开始向西伯利亚地区和土耳其斯坦地区溃退,并最终导致高尔察克政权的灭亡。

**上马的号召:1919年春夏之际,南俄邓尼金领导的白卫军一度取得连续的战役胜利,左路白军曾经一度距离莫斯科只有300公里;同时马蒙托夫麾下强悍的哥萨克骑兵集团军也对红军造成了巨大冲击。10月,托洛茨基发出“无产者——骑上马”的号召,红军骑兵军开始扩建。

***莱蒙托夫:米哈伊尔·尤里耶维奇·莱蒙托夫(1814.10.15-1841.7.27),是继普希金之后俄国又一位伟大诗人。他曾在圣彼得堡近卫军骑兵士官学校学习。



二 

“不过,不管怎么样撒加说了要我多关照你,那么现在就去看看你的士兵吧,”加隆跨前一步,又扭头看看显然因为他刚才的话面露不悦的米罗,好心情地回转身来和他并肩,“走吧,小连长?”

他们穿过连绵的营地,沿途的士兵纷纷向这个新来的年轻人投以好奇的目光;不过在看到与他同行的军长之时,好奇立刻就被肃然的敬意取代了。

加隆一面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起立敬礼,一面向米罗指示各种方位。他们一直走到营地的尽头,稀稀疏疏的人群才在蒙蒙白雾中清晰起来。

一个高大的军人正站在人群前训话,看到士兵们突然齐刷刷看向他身后,他才蓦然转过身。不到三十岁的年纪,鬓边却已染上了沧桑的灰白,然而高耸的颧骨之上一双深陷的眼睛却依然炯然生辉。

“军长?”

“给你们送个新连长来。”

加隆从米罗手中将那份调任状递给他,他低下头仔细地看了看,灰蓝色的眼睛在米罗身上迅速扫了一圈,随即立正敬礼,然后一言不发地回到了人群之中。

“怎么了连长,不打算跟你的士兵说点什么吗?”加隆用力推了一把米罗,自己却抱起胳膊站到了一旁。

“我……!”猝然站到众人面前的米罗有些没由来的紧张,因为他从那一张张脸上看到了和刚刚加隆审视他一样的表情。憋了半天的闷气从他胸口一下子冲了上来,他清了清嗓子,一一看向眼前那些尚不熟悉的面孔,“大家好,我们来认识一下吧,我叫米罗·克莱斯涅,我想大家都知道我是谁了吧?那么——”

“知道知道!你是——”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小个子士兵率先开了口。他看了看正一脸专注望着他们的米罗,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同伴,突然挤了挤眼睛拖长了声调,“你是父亲,我们是你的孩子!”

“什么?!”米罗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有些莫名其妙地转头看向加隆,可是小胡子比他更快地对加隆大声喊道:“我们说的没错吧,军长?”

“没错,你们说的很对!”在士兵们的哄然大笑声中,加隆悠然地点了点头。

“等等!”眼看加隆就要走开,米罗忍不住大声地叫住他,可他也说不清是因为疑问尚未得到解决,还是因为这一连串似乎都是因加隆而起的恼怒。

“嗯?还有什么事吗?”

“那,那你呢?”

“我什么?”加隆顿住脚步,他肩上的黑色大氅划过一道流利的弧线,像苍鹰掠过草原修长而有力的双翼。

“我是士兵们的父亲,那你呢,你是什么?”

“我?”年轻的军长楞了一下,蓝眼睛里似乎有道回忆的影子一闪而过;他随即大笑起来,朗朗的声音回荡在暴雨初晴的蓝天之下。

“我么,当然是你的父亲啊。”他突然压低声音在少年军官耳边说道。

不等米罗回话,他已经几步走远,这才回过头来冲米罗挥了挥手,好像金色的阳光落入苍蓝的湖水,他的眼睛里瞬间闪烁出一抹明亮的笑意。

“第十一连这些淘气的孩子就交给你了,我亲爱的连长。”

 

*克莱斯涅:俄语красный,用于形容词或名词,意为红色的,美好的,革命的,红军(!)。【俄语是真·天书-_-||

 

 

三 

虽然是这支军队的最高指挥者,可是或许是年轻的心性所致,或许是生来如此,无论是士兵们眼中还是加隆自己以身示范的军长,都不是一个喜欢窝在会议室里天天对着地图挥斥方遒的老气横秋的人;正相反,闲来无事的时候,加隆更喜欢去士兵们的营地里溜达,去看那些活生生的人。

只是今天夜里,他在一簇簇闪烁如星辰的篝火之间转来转去,不知为何又来到了白天刚刚走过的第一连的营地。

大概是那位新任连长身上的红色制服实在太扎眼的缘故,隔得老远都能看到金线刺绣在火焰下明亮的闪光;在天空与大地混沌一体的黑暗里,他一个人坐在将将熄灭的火堆旁,就像夜空中的安达里士星一样引人注目。

“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军长?”好像正在沉思中的米罗转过头,看清了来人之后他的声音明显轻快起来,不过似乎还带着一点白天尚未消散的气闷,“你不是也没睡吗?”

“你不知道战马在开战之前是不睡觉的吗?骑手也一样。”加隆语重心长地说。他挨着米罗坐下来,左右看了看,“你的士兵呢?”

“被我赶去睡觉了,连续作战和行军,他们都很辛苦了。”米罗微微仰起下巴看着加隆,“按您的吩咐,我要好好照看这些‘孩子’们嘛。”

“那作为‘父亲’的你不应该以身作则吗?”加隆微笑着看着他,“我记得我两个小时之前就让全军休息了,你这是在公然违抗指挥官的命令啊。”

“我不累。”

“撒加没告诉过你服从命令是士兵的第一要务吗?”

“可是,”米罗拨弄了一下火堆,一簇火苗猛地窜起来照亮了他的脸,“如果指挥官自己都违抗军令呢?”

“你是在说我吗?”

“在这里除了您我想不出还有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连南方军总司令的命令都可以拒不执行;不对,您执行了,只不过执行的完全是南辕北辙。”

“看来你不仅想当诗人,还想当个小说家呢。可惜这里是军队,不是你挥洒想象力的书房。”加隆摇头,“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是什么让你有了这么荒唐的想法?”

“是时间,我尊敬的军长。”米罗认真地看着他,“您不想承认也无妨,可是时间是不会说谎的。”

“那么时间都告诉了你些什么呢?”

“如果按照之前的命令,您和您的军队现在应该在亚速海旁的罗斯托夫,而不是顿河上游的沃罗涅日城下。”米罗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土地上划出一条蜿蜒的曲线,那正是顿河自北向南又自东折西的流向。

“10月6日我接到的消息还是让我一路向南到米列罗沃去追赶您的军队,结果10月8日又告诉我往北边走。”米罗在那条线的西端画了一个叉,“这是之前命令让你们攻取的罗斯托夫”,又在北端画了一个圆圈,“这是现在我们所在的沃罗涅日。”他扔掉树枝拍拍手,“幸好我没有急着出发,要不然只怕要直接闯进敌军阵地当俘虏了。”

“我们骑兵军的主要任务是消灭敌人的骑兵力量,让他们丧失战略机动的能力。所以他们的骑兵在哪,我们就应该追到哪。”加隆看着那副粗略的几乎不能算做地图的地图,火光在他的眼睛里簌簌闪动,“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你怎么知道没有第二道命令呢?”

“第二道命令当然是有的,不然我怎么会知道您在这里呢?然而我问过撒——格拉第卡司令员,调整后的战略命令是10月7日才下达的。米列罗沃到沃罗涅日有300公里的路程,如果您的战马没有长翅膀的话,这么庞大的一支军队一边沿途作战一边行军,一天前进30-35公里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可今天才10月13号,所以您最晚也得在10月4日出发,这么计算的话至少在新的命令下达三天前您就已经改变了行军方向。”他得意地笑了笑,“我可不相信您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而且,我问过士兵,他们说九月底就离开米列罗沃向北走了,难道您所有的士兵都在骗我吗?”

“所以呢,你是打算把我告上军事法庭吗?”

“这恐怕要看您这次的行军计划能不能成功了。然而就我个人而言,我很赞同您的想法。”米罗站起来,望向远处城中教堂高塔的黑影,“放任这群家伙一直在我们背后捣乱实在太讨厌了,不如——”他转头看着加隆,嘴角噙着踌躇满志的笑意,“趁他们都挤在沃罗涅日,把他们一口吃掉?”

“虽然我很想表扬一下你的乐观精神,不过你知不知道敌军骑兵可比我们多啊?”

“所以这就是您的军队里会有步兵连和炮兵连,以及这么多的搭枪卡的原因不是吗?抱歉,我应该说,我们的军队。就让城里那群军官团的精锐骑手们继续生活在帝国时代骑马冲锋长刀砍杀的想象中吧。”米罗突然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一直面带笑容倾听他滔滔不绝的军长,“等一下,您是在考我吗?如果您的那些高级指挥员们确实履行了他们的职责的话,这些问题似乎不应该轮到我来发表意见吧?”

“知道吗?一开始听你讲话我觉得你简直像是敌方派来的间谍,一个初来乍到的小连长未免也想的太多了。”

“请不要再拿我的年龄开玩笑,如果您觉得这是缺点的话,随着时间的增长我会改正它的。”

“不,我觉得这正是你的优点。”加隆拍拍他的肩膀,却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现在我相信你只是喜欢观察和思考罢了。”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就这么想让我夸奖你吗?好吧好吧听好了,城里那群家伙都是些腿比脑子快的哥萨克,还有一群天真的军官少爷,怎么会有你这么聪明的间谍呢?”

 

*安达里士:Антаре,俄语发音也是“安达里士”。

**格拉第卡:галактика,即galaxy,银河系。

***搭枪卡:Тачанка,机枪马车,俄语音译兼意译。是指架有重机枪的二轮或四轮马车。由于它机动灵活,能有效增强战场火力的迅速覆盖,因此在苏联1918-1920年反击外国干涉和国内战争时期曾发挥极大的战斗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