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手且道同归去

二次元冷逆体质无药可救,一个人清奇萌点有朋同欢

团子满级了纪念一下作为一个咸鱼吴克玩家麻麻能把你养成年也是含辛茹苦了(不,不明白为啥团子还压老大一头这个顺序究竟是按什么排的以及我真的不想练隆弟自动完全没法打这熊孩子是敌人派来的卧底吧……

再读《隋炀帝艳史》

每年总有那么几个日子不吸二凤就难受,于是想起了《艳史》;毕竟总是有人喜欢嚷嚷杨二李二镜影双生啥的,所以这次打算透过杨二来吸李二。(什么逻辑?)

《艳史》诸篇之前读过,当时年纪尚小且史料不熟,读来只觉花团锦簇热闹非凡,文辞优雅叙事流丽,可谓色而不欲、艳而不淫;掩卷回想颇有《源氏物语》铺排光源氏周旋于众位佳人诸轶事之神韵。

【杨二式委屈:本来么,怎么光源氏到处睡妹子就是雅韵高致平安风流,我睡了几个妹子就是色欲上头荒淫无道?怎么光源氏勾搭庶母藤壶妃子就是真爱,我看上荣华夫人就是乱伦悖上?怎么光源氏娶了十三岁的紫姬就是养成经典,我临幸了几个幼女就是禽兽行径?宝宝不开心,宝宝有小情绪了╭(╯^╰)╮】

不过现在再看倒是觉得一点也不像《源氏物语》了,《物语》通篇是日式哀婉文艺小言画风,《艳史》却神奇地读不出作者的任何情绪来,而且文风极其多变。开篇杨二蓄谋夺位到荣登大宝是权谋文画风,侍疾文帝遇宣华夫人到选址洛阳开山筑海各种游乐是宫廷日常,麻叔谋奉命开河诸般奇遇是修仙&官场文画风,再下江南迷楼享乐才算真正应了“艳史”的名头。

此书虽是小说,然而作者开的脑洞极其有限,诸般故事概略在宋人所著《隋炀三记》(《海山记》《开河记》《迷楼记》)和《大业拾遗记》里俱已写明,作者不过是以时间轴略加整顿兼改写的更为通俗丰富而已,然而能将零碎片段以清晰合理的逻辑连接起来也是非常不易了。

【《隋炀三记》旧题唐韩偓所著,实属假托,毕竟文中竟直呼“李渊”之名,试问哪位唐人敢如此冒犯本朝高祖名讳?】

此书另一有趣之处,在于除专注借鉴(抄袭?)宋人小说之外,对隋末其他事情一概不感兴趣或者说尊重史实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如后来民间更为流行的《隋唐演义》中各色英雄好汉十八路反王传奇,此书竟没有涉及一字;对于被民间脑补成一朵娇花的李二凤同学也着墨甚少,寥寥几笔写出的是一个心计深沉野心勃勃的少年雄主形象;至于杨二的风流艳史,其实如果只如此书所写那还真是算不得太夸张(毕竟杨二身死亡国的主要原因并不在于他有多少女人而是因为他太自以为是xjb折腾),即使如荣华夫人一段也写的温柔可亲郎情妾意,与淫秽下流毫不相干。读者如我看罢之后甚至对荣华颇生出几分怜爱之心,可见没有雷人的情节只有雷人的文笔。再如杨二与诸美人宴乐欢愉诸事,是作者下大力气详细描写的,读来也觉炀帝风流才俊众女各擅才色,并无丝毫猥亵低俗之态。只有道人献春药炀帝逞能御诸女、御女车强幸月宾、尝鲜小黄门柳青等一二情节感觉作者略略放飞了脑洞,带上了几分明代市井艳情故事的俗态,其余部分还是很有唐宋传奇的清雅玲珑韵味的。【因为本来就是宋传奇的同人嘛】

此书令我读来最为不满之处莫过于丑化了萧后,又是出各种劳民伤财享乐主意又是妒忌少年宫女又是争宠不休,实在是没有任何可爱之处。并非有多么喜欢她,只是这位历史上是《隋书》盖章跟杨二那些荒唐事毫不相干的白莲花人设,因此这份违和感简直令人暴躁。不过也是作者无奈,《艳史》为了突出“艳”字,少不得增加后宫笔墨,偏偏杨二后宫留下姓名事迹的又没有几个,只好把他所有的作死事迹都分了一半锅给萧后了。

此书个人最喜欢的情节,一是炀帝醉中两遇陈后主和张丽华,潇潇飒飒人情鬼事,很有聊斋故事的幽古魅惑之感;二是麻叔谋开运河沿途奇遇从最开始嚣张跋扈无恶不作到最后命中注定的倒台身死,本身就是一个情节起伏非常完整的故事了。

总体来说,本书虽称《艳史》,艳情描写实际比起《三言》《二拍》之类简直是清水的不能再清水了;而且帝王传奇美人佳话又自有其风流过人之处,所以在题材上又占了几分优势;兼之体例完整情节流畅一气呵成,算是一部相当不错的传奇小说了。

最后实在忍不住吐槽一下,虽然历朝历代都骂杨二暴政昏君,但真的没有人丑化他的外表,英俊潇洒博学广识风流多才不说,还各种年龄操作让他符合少年天子的身份,比如此书就说他登位十二年死的时候只有三十九岁,古人是多喜欢三十九岁这个梗啊……

作为一位亡国之君,二广居然有这么多同人作品也是令人羡慕的,而且他还在这些作品里是当仁不让的男主;回观我二凤,各种《隋唐演义》变着花样地ooc先不说,最有名的传奇故事《虬髯客传》还是只能当原创杰克苏男主的黄金男配,其余……还有啥?【别跟我提《贞观政要》,那不是同人那是正史 ̄へ ̄】

所以说,李二凤同学虽然生前武功赫赫文治煌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身后名垂青史百世不易为一代帝范,这宣传口儿的工作……实在是始终做的不怎么样啊。就连李三郎这位渣了张九龄王忠嗣杨玉环最终渣了天下的唐朝第一大猪蹄子,后人还有《明皇杂录》《开天传信记》《开元天宝遗事》《次柳氏旧闻》《长生殿》等等八卦津津乐道,甚至还靠着《长恨歌》《长恨传》豪华套餐艹出一个真爱杨贵妃的多情人设。你说安史之乱之后唐朝由盛而衰?那是啥,能吃么?

写到这里突然发现我的初衷是吸二凤,那么,于是,大概,读了《艳史》最大的领悟就是如果是二凤当男主,那是无论如何也写不出《艳史》这样的故事的吧!

所以提杨二李二是镜子两面的都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纪念一下突然爆发的欧气以及我喜欢的两个角色的突然合照🤗顺便吐槽疼讯又不看原著了水牢里待十三年人都要废了吧实力心疼隆隆🙄

纪念一下第一个满级的老大,我对老大是真爱了,团子还嗷嗷待哺呢😌虽然这两位都是大爷脾气一个不带书童只能普攻一个不带妹子全场划水,顺便米罗真脆啊真脆啊真脆啊打怪时掉血刷刷的官方攻略都温馨提示一句身板脆弱集火首选(穆你出来我们谈谈人生啊不天蝎圣衣的质量问题)但是不影响可爱!【粉丝滤镜十万倍!

这是一个天雷的脑洞……

声明:该吐槽仅针对游戏剧情,我对原著角色没有任何意见……

最近玩了腾讯的圣斗士手游,别的不说在丰富戏份增进角色性格多样性方面做的确实十分出色,且不说时刻不忘强调的五青铜“小强”属性、伟光正过头的大艾、篡位搞事时熟练甩锅加隆怂的一逼的撒加,惨遭童年霸凌的阿布罗狄和穆,单是给米罗和卡妙加的戏就让人槽多无口。鉴于同人二设流传甚广在此不讨论这两位的角色塑造或者情谊几何的无聊问题,也不想质问编剧是否没看过原著全凭脑洞下笔硬是把亲撒派的卡妙改成中立派;我唯一不明白的是,编剧为何要把卡妙回圣域的原因写成是米罗促成的,这联系后文看起来米罗是直接和卡妙之死扯上了关系,毕竟要不是米罗唆使卡妙去圣域一切发展犹未可知。米罗这表现,带着cp滤镜往好了说叫关心则乱,实话实说叫好心办坏事称呼一句坑爹猪队友毫不为过。这TM是关心卡妙安危的亲友?这是女神派来的卧底吧!

为了不辱没米罗(和我自己)的智商,我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性或许解释的通——米罗口口声声关心卡妙是假,一门心思布局想搞死卡妙是真。卡妙你不回圣域是吧?我亲自来劝你回去;你让我赶冰河走是吧?我偏要尊重冰河的心意放他上去让你们相爱相杀;哎呀你死了?真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看起来十分蛇精病对不对?然而腾讯剧情大概就是这么个逻辑【摊手

我理清这个思路之后觉得非常眼熟,噫这不就是《延禧攻略》魏璎珞和愉妃斗倒纯贵妃的套路吗?先示好博得好感取得信任让人放松警惕,再利用一个孩子一击命中最后自己还能清清白白博得一个好名声;只不过米罗同学演技爆表一个人演完了令妃愉妃两个人的戏份╮(╯▽╰)╭

至于为啥米罗想搞死卡妙我实在是y不出来了,可能是卡妙小时候抢了米罗的鸡腿令他耿耿于怀十三年吧【不

之前《黄金魂》里卡妙智商掉线这回游戏里米罗智商掉线,官方想麦麸吸引情怀观众/玩家的心情可以理解,然而群众看完之后只会觉得MDZZ是不是太不走心了啊,表达友情的方式千千万,好好讲个逻辑完满的友情故事有这么难么?【官方曰:不不我们不谈感情,谈感情伤钱

还想的起来的读书记录

独居渐久,竟感日日如旧。晨昏相伴者,唯游戏、淘宝、书本、新闻、业课而已矣。积年无所得,大有憾恨而终不能解,奈何,奈何?

 

读完的

文学类

【苏】科热夫尼科夫:《盾与剑》

苏德谍战传奇作品,据说影响了普京的人生选择。

被粉红一个怀旧贴安利电影及小说,安利亮点自然是身为苏联间谍的男主和德军军官男二的跨国别跨信仰JQ,看完之后虽然颇有些感觉货不对板,却不妨碍这一精神食粮的价值。小说极长,四小时的电影只能讲述一个大概的框架而被迫省去了几乎全部细节,黑白色调更是令观影效果大打折扣;神奇的是不知是电影氛围的浸染还是主演演技的带动,在未看小说对背景人物一无所知前提下的观影体验尚算良好,虽然很多情节令人莫知其所以然,把握主线故事还是没有难度的。

小说叙事同样流畅,即使对男主行为的不少描述相当琐碎,亦不令人焦躁,反而更添真实之感。整个故事弥漫着一种真实又浪漫的气质,书中最突出的是祖鲍夫驾驶飞机撞向地面的描写,电影里则是魏斯带领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战友们去解救被垂死挣扎的法西斯困在地下的各国劳工、用音乐安抚惊恐的众人并用不同的语言向他们解释情况请求他们配合营救的情节。电影之前一直都是较为冷静的旁观者的叙述视角,直到这里微澜之下终于波动起一份苏联式的独一无二的阔迈激情。

即使没有所谓的JQ,这也是一部值得一观的小说和电影。

电影主题曲《从哪里认识祖国》十分经典,中文翻译也很美了。

从哪里认识祖国

词 M.马都索夫斯基  曲 B.巴斯涅尔

 

你从哪里认识祖国?

从教科书插图本上,

从忠诚的战友们身上,

他们生活在你身旁。

 

也许祖国从这里开始:

从母亲教我们歌唱,

从誓死捍卫的那一切,

谁都不能把它损伤。

 

你从哪里认识祖国?

从大门外长板凳上,

从田野里一棵棵白桦,

在风中摇摆,茁壮成长。

 

也许祖国从这里开始:

从春天的椋鸟飞翔,

从这一条乡间的道路,

它伸向那无尽远方。

 

你从哪里认识祖国?

从远处的窗户灯光,

从父亲的褪色的军帽,

它一直在柜中珍藏。

 

也许祖国从这里开始:

从列车的车轮轰响,

从年轻时神圣的誓言,

它永存在你的心房。

 

你从哪里认识祖国?……


【澳】考琳·麦卡洛:《荆棘鸟》

这是一本看了会后悔的小说。

被称为澳大利亚的《飘》但个人认为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作者成功地描写了一对矫情至极的男女主角倒是真的;别跟我提什么象征手法。

然而与世隔绝数十年如一日平静的德罗海达绝不是饱经战火洗礼从未远离时代的陶乐园;一直浑浑噩噩走不出自我的梅吉也与历经世事心境不移的郝思嘉相去甚远。同样是男主年纪可以当女主父亲的设定,郝思嘉与白瑞德的互动一直是平等而酣畅;拉尔夫之于梅吉,却始终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悯爱之态,这种自私狭隘的爱情更因为拉尔夫愧对梅吉一家的作为变得越发面目可憎。作者花费了大量笔力似乎是想要写一个挣扎于天使之纯美和凡人之爱欲之间的独特男主角,但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笔力不足,最终所得与最初所想差距甚远。郝思嘉是《飘》的灵魂,一切的故事皆因她而展开,虽然这令她的形象有些超越了现实和性别的桎梏成为了作者情感和理想的一种凝聚,却丝毫不会有损这一角色的独特魅力(代表个人并不喜欢她,但不得不欣赏她);梅吉却不过是作者讲述故事的一个道具,她的柔弱内敛、畏葸倔强的女性形象和心理真是相当写实了,可这种刻板的深刻读者在现实中见得太多,内心早已毫无波澜~

此外,作者对尸体、梅吉丈夫与同事、梅吉兄弟之间的暧昧情感的详细描写不知是出于何种恶趣味;作品并非不能描写“异常”,然而“异常”的没有艺术感只会徒增读者的嫌恶。

本书唯一的亮点大约就是对澳洲风土人情的描述,久旱、天火、甘蔗收割等段落作为散文读来十分优美,不过也仅止于此了。


【法】大仲马:《双雄记》

文笔华丽叙事流畅同时自带大种马聚聚一以贯之的耽美色彩,我真的不懂他为何要大幅描写虚构的男主和拿皇之间深厚到不太正常的暧昧情谊;如果最后罗兰没有死,合理怀疑拿皇就要把江山送给他了……【不是

另一条支线男主摩冈的故事很有些莫名其妙,再次合理怀疑聚聚其实只是想写他特别的壮美死法……【不是

再次确认大种马聚聚喜欢(描写)金发美男子。

最大的遗憾在于故事过于简单了。


【德】席勒:《唐卡洛斯》

席勒聚聚文笔大好,想象力大好,讲故事能力大好。顺便在看此书的过程中我被安利了歌德席勒的cp……

波沙侯爵典型仁智勇白莲花圣父自带杰克苏光环还讨人喜欢男主,菲利普二世典型有野心有魄力有柔情有眼光反派boss。在这样两个张力明显的角色之间,作为作品名的卡洛斯王子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以之改编的威尔第歌剧《唐卡洛》也是经典,波沙侯爵的形象设计不要留胡子就更好了。


【西】塞万提斯:《堂吉诃德》

杨绛翻译的真的很好,反套路的骑士传奇,昭示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时代的开始。其中穿插讲述的一些故事比堂吉诃德的旅行经历更有趣。板鸭具有世界知名度的作品似乎也就这么一部了,真是综合国力决定文化软实力。


 

 

社科类

【美】基辛格:《论中国》

感受一:作者对中国的某些认知可以算得上相当深刻了,以美式文明的视角来照观中国文明得出的一些论断颇有启发性。

感受二:或许是出于政治目的或许是发自内心,书中作者对苏联的全景式嫌弃和对中国的小心翼翼的奉承读来真是相映成趣。结合前段时间风传老爷子建议特朗普联俄抗中的新闻食用效果更佳。

感受三:搞政治没有客观公正,搞学术同样如此。本书对美国的花式洗白和对苏联的花式甩锅让我大开眼界,所以国内真的别再吹什么价值中立学术无国界了好吗?

【英】罗杰·克劳利:《1453:君士坦丁堡之战》

本书有一种历史的厚重感,对磅礴背景的清醒描摹和对细节战事的娓娓道来结合得天衣无缝。国家与文明的碰撞凝聚成一座城市的生命轨迹,是最华丽悲怆的史家绝唱。

千年帝国一朝崩圮,永恒之城最终易主;狄奥多西城墙之下十字与星月旗帜轮转,圣索菲亚教堂的恢弘圆顶沧然俯视人间。远离那段故事的现代读者固然无法体会时人心境,却也不得不在历史庞大的遗体面前深深地弯下腰去。

【德】马克思、恩格斯:《共产党宣言》,《英人在华的残酷行动》,《鸦片贸易史》

国内的翻译版本真的很棒,朴实无华的语言自有明晰条理和铿锵韵律。《宣言》更是有种诗一般的灵动活泼、余音缭绕的美感,又有演讲一般俏皮睿智、直击灵魂的震撼力,不愧是导师年轻时代的经典。

《行动》和《贸易史》都是社论,我很怀疑历史教材上有关鸦片贸易增长的数据就来自后者,也很好奇在那个时代马导师是怎么对万里之外的中国新闻细节知道的如此清楚的。

然而太阳底下无新事。马克思当年挥斥批判之举,直至今日地球上还是时时可见;正所谓资本主义国家若不灭亡,这种罪恶便绝不会消失。

王奇生:《革命与反革命:社会文化视野下的民国政治》

每一章都是一篇论文模板,引证分析结论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又具有相当的可读性,对于菜鸟也毫不枯燥。学术做到这种程度真的令人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读完此书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果党真真罪无可恕,tg特特天命所归,爱国主义教育get。所以优秀的学术作品不仅能够激发知识上的获得感,还能引起感情上的共鸣。

王瑞来:《宰相故事:士大夫政治下的权力场》

又名《前朝·宰相传》,男人们争夺皇帝宠爱朝堂权势的斗争比后宫撕逼真心精彩太多了。

本书讲述了李(沆)纯元,王(旦)眉庄,寇(准)世兰,王(钦若)陵容,丁(谓)宜修及若干小主翰林学士各个不同的宫廷起落政治浮沉生涯(玩笑而已,请勿对号入座斤斤计较),当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一个锦绣大宋煌煌史章。你问甄嬛在哪?对不起,真正的宫斗政治斗争中大概从来没有这种玛丽苏贯穿全本到处开挂的主角。

杨奎松:《鬼子来了:现代中国之惑》

这本书浪费了杨教授的学术口碑,不值得读。选题有些有点意思但作者只给出了“惑”并未给出解答;有些抛出一些日常比较少见的史料但对于论题并无意义;有些观点还颇有点偏离正统又不够坚实,总体而言食之无味。

秦晖:《走出帝制》

这是一本“禁*书”,不过迟钝如我,也就看出了索尔仁尼琴式的古拉格群岛批判和经由美国式滤镜大肆渲染的对西方资本主义文明的全面憧憬;虽然并无一字涉及当代中国,但清华大学教授持有这种思想也是相当危险了;而且,这种思想真的不靠谱啊……

不过作者对于“周制”“秦制”“学日本”“学欧美”的一段辨析真的很有意思,从另一个角度破解了近代中国学习所谓“西方”为何不成的原因,可资参考。

至于其余的观点就不敢恭维了。

 

没读完的(读几页就不知道为什么忘了继续的,读完了再补充)

文学类

【法】沙金妮·葛朋:《百劫红颜》

【法】大仲马:《裙钗之战》

【法】大仲马:《波吉亚家族:意大利权势豪门往事》

【法】勒诺特尔:《法国历史轶闻》

【英】麦金泰尔:《代号锯齿:二战王牌双面间谍查普曼传奇》

【苏】巴别尔:《红色骑兵军》

【苏】谢苗诺夫:《春天的十七个瞬间》

【波】显克微支:《十字军骑士》

【德】埃米尔·路德维希:《拿破仑传》

张爱玲:《红楼梦魇》

社科类

【美】黄仁宇:《万历十五年》

【美】贾雷德·戴蒙德:《枪炮、病菌与钢铁》

【英】理查德·克罗卡特:《50年战争》

【英】罗杰·克劳利:《海洋帝国:地中海大决战》

【英】艾瑞克·霍布斯鲍姆:《革命的年代:1789-1848》

【英】丹·琼斯:《金雀花王朝》

【法】布罗代尔:《菲利普二世时代的地中海和地中海世界》

唐德刚:《晚清七十年》

杨奎松:《国民党的联共与反共》

王奇生等:《蒋介石的人际网络》

好有意境

HistoricalPics:

1930年,四川江油,窦圌山云岩寺,一位僧人神色安然地走过简陋的索桥。

【米/隆/撒友情向】夏日的玫瑰 5(end)

五 夏末的玫瑰

总部对米罗·克莱斯涅提供的情报价值评价颇高,但对他那些坦率而详尽的报告有时却并不表示完全的赞许。

在工作会议上,一些人指出,虽然米罗提供了大量有益的情报,但从他递交的报告中可以看出,他尚缺乏作为一名情报人员应有的自制力;他经常放纵自己的手下,醉心于一些和主要工作没有直接关系的次要行动;比如他居然能够同意在敌占区直接施行劫狱这种相当于当面与敌人宣战的冒险计划并亲自参与,因而在工作中存在着某些危险的倾向。他们充满疑虑地说,米罗所做的一切显然严重违反了作为一名秘密情报人员的纪律,应当受到严厉的批评;如果再不改正,或许该考虑将他从这一工作岗位上调离。

撒加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论调,之前他还能够耐心地听他们讲完,再面带微笑地表示他完全同意这些看法:米罗在工作中的表现有时不够谨慎,缺乏明确的目标,距离一个成熟老练的情报人员还差得远;至于米罗那些放纵的手下——这主要指的是加隆及其领导的独立小队,确实没有得到更为有效的领导;加隆的行动有时理由不足,经常任性而行,应该受到批评。

“但为什么大家不能看一看他们取得的成绩呢?”讲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诸位请想一想,他们以在我们看来微不足道的力量,在敌人遍布的华沙居然打下一方不可撼动的天地,让盖圝世圝太圝保们恼羞成怒却又无可奈何,这难道不值得惊叹和赞扬吗?情报工作本就是灵活多变因地制宜的,我们的有些看法会不会有些过于保守了呢?而且米罗在报告中从不夸耀自己,其实他做过的很多事情都值得赞扬;然而每一次成功之后他却首先责备自己、反省自己,这样谦虚诚恳的态度居然还要接受处罚,这对于我们这些在敌人的眼皮底下用生命奋斗的年轻战士们来说,是否太不公平了一点?”

于是有关米罗的争论就这样无疾而终。

可是这一回,米罗再次成为了会议的焦点。虽然他们一举捣毁了一个盖圝世圝太圝保的据点、解救了许多重要的人,论起战果可谓十分辉煌,可这件事情按照常理来讲委实太过出格。

撒加仍然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他想他能理解米罗这么做的心情。他所认识的米罗是那样一个纯洁坚定的年轻人;当年他之所以派遣年纪尚轻的米罗远赴异国,除了看重他周率敏锐的才华,与之同样重要的就是因为相信他高尚不移的心境。

如他所想,初出茅庐的米罗欣然接受了这个艰巨的任命。撒加教给他各种知识的同时,也使他明白一名情报人员的能量在哪里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然而有一样知识却无法仅凭教导就可获得,那就是在敌人之中泰然自处的方法。作为过来者,撒加清楚地知道米罗在周旋于敌人之间时内心有多么难过,仇恨有多么深重;眼看着罪恶在身边发生却不能阻止和惩处,这对于一个热血的战士来说不亚于任何一种最痛苦的折磨;在这样的重压之下,米罗偶尔想要通过一次直接的暴力战斗来缓解一下压力实在是无可厚非,可这一过程却也是从事他们这项工作必须经历的磨练,他可以暂时地忘却却不能永远地逃避。对于一名优秀的情报人员而言,自制力的养成不仅仅指的是能够随时控制自己的言行和情绪,还应当包括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火一般的激情和冰一般的理智。

令撒加觉得无比欣慰的是,从劫狱这件事来看,米罗实际上已经做到了这一点;也许过程是有那么一点风险,可是结果难道还不够令人欢欣鼓舞吗?

并非所有的人都同意撒加的观点,“格拉第卡上校,您总是对您的学生过于偏袒。”有些人甚至直接这么说,“他还太年轻,您对他未免也太有信心了!”

“是的,但我并不觉得我是出于个人感情作出了这样的判断,我认为我的信心是有根据的。就算米罗的年纪逊色于我们在场的所有人,他在这个年纪上取得的成绩却是独一无二的。”在接到最新一份米罗传来的报告之后,撒加觉得已经不用和他们争论了;他露出沉稳而骄傲的笑容,“诸位,我刚刚收到了一份来自华沙的最新情报……”

会议结束之后,撒加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在扶手椅上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摆放在窗边的一株玫瑰盆栽上。

八月末的天气,在夏季短暂的北国,空气里已经飘浮起瑟瑟的凉意。葳蕤盛放了一个夏天的玫瑰,也开始渐次凋零。深红的花瓣洒落在被日光映照出一片洁白的窗台上,好像一串他看熟悉的密码文件。

这株盆栽是米罗“送”给他的。当年他就对撒加办公室和家中沉闷单调的摆设发表过多次不满,撒加却总是一笑置之。在准备启程离开祖国的前一天晚上,米罗抱着一盆开得正好的玫瑰敲开了撒加的家门,也不问他同意与否,直接就把花塞到了他的手中。

“这是我的花,我走了之后就拜托你照看它了,等我回来要检查的!”

于是撒加难得地照料起这抹他生活中唯一的亮色来。后来战争爆发,他的工作越发繁忙,就干脆把花搬到了办公室。

算起来,这已经是花开的第五个年头了吧……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作为情报人员,在他国生活数年甚至十数年的大有人在;他们改名换姓、别亲辞友,从各个方面断绝了和故乡一切看得见的联系;但是事实上,漫长的时间和遥远的距离都不能将他们与祖国阻隔开来。他们将有价值的情报写成一串串精心编排的密码文字, 通过各种途径送达总部,再根据总部的指示继续下一项的工作……身处异国他乡越久,他们的心却与祖国靠的越近了——

撒加一直是这么想的。

每次他阅读米罗写来的报告之时,他都能从那些简洁又明晰的文字之间猜度到米罗撰写它时的样子,是在蹙眉深思还是在欣然奋笔,是在斟酌字句还是胸有成竹;他甚至能想象米罗阅读这些文字的声音,从最早的将还有些混乱的兴奋拼命掩藏在努力压抑的平静之下,到现在的波澜不惊条缕明达。他能清晰地感受得到米罗每一次的成长,就好像他亲手照拂的这株玫瑰,他看着它发芽、抽枝、长叶、结苞,最后开出夏日里最为明丽夺目的绯色之花。

他遥望着这片红花在华沙地区绵延壮大,从最初一点点不起眼的幼苗,一直燎原成如今的满地绚烂;而眼下,米罗要把这花带去更远的地方,它将在第三帝国的心脏之处绽开一片美丽却致命的深红色。

风吹动了窗帘,散落的玫瑰花瓣飘到了书桌上,撒加伸手想把它们拂开,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到了一张折叠的字纸,它被压在好几份厚厚的文件之下,却仍然好像不甘心一般伸出不整齐的边角。

那是一封信。

确切地说,是一封撒加写给上级组织的调任申请书,只不过一直停留在未完成的状态。

在收到米罗将在华沙地区开展工作的消息之后,撒加就打算向上级申请离开总部前往敌后,和米罗一起工作。一方面,华沙是他曾经的盘桓之地,他比米罗更清楚那里一切可以利用的环境和条件;另一方面,纵然他再相信米罗的能力,他还是抱有一份出于前辈和师长的发自内心不可避免的关心;第三,虽然说总部的工作更加重要,或许是血液里潜藏的冒险因子的作祟,在办公室里坐久了,撒加经常也会怀念起他曾经深入敌后的峥嵘岁月,并向往着再来一次。

但这些他想离开的原因对于一位已经能够在国家情报部门独当一面的领导者来说,显然不够充分——处在建设之中的国家的各个部门都面临着资源的缺乏,人才自然是最重要的其中之一,几乎每一个工作岗位都不可或缺;就在撒加还在推敲着如何写好一封措辞严谨理由丰沛的申请信时,战争已经开始。接踵而来的繁重工作超出了他的想象,在必须把全部精力夜以继日地投入其中的时间里,那封信也就永远没了下文。

在不断接收到米罗传来的越来越完善的情报之后,他心中原本的担忧逐渐消泯,取而代之的是纯然的骄傲和更加想要见到米罗的期待。是的,他想看一看,这个曾经追在他身后向他提出各种各样问题的年轻人,究竟已经长成了怎样一位出类拔萃的他们的事业的继承者。

米罗曾经是他的学生,但是现在,他用他在敌人之间的出色工作和步步高升向撒加证明,他不再需要撒加亦步亦趋地去告诉他应该做些什么;他只需要更高难度的目标和挑战。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的名字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米罗的报告里。最初的时候,似乎米罗也对他表现出各种犹疑和不满,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在报告中对这个人的肯定不断增多,即使只是短短的几行字,撒加也能感受到那背后洋溢的赞誉和认可——在这个人的问题上,向来纪律性极强的米罗总是很难与总部的观点达成一致,他在报告中对此人有意无意的维护几乎成了总部人人心照不宣的事情,只是因为撒加的据理力争才被压了下来;毕竟无论如何,华沙地区的工作因为有了他的加入变得更有成效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自己战友的身边出现了有力的助益,这本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对于撒加来说,事情却没有这么简单。第一次收到米罗破例写给他的私信时,撒加非常惊讶,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情报值得如此故弄玄虚。在快速地读完那封短信之后,他却不得不长久地陷入了一种五味杂陈的心境之中。

信的内容其实非常简单,米罗只是扼要陈述了他的报告里那位新成员的履历——这些内容撒加比他更加熟悉,最后他谨慎地以一句话做结:“此外,他的容貌和年纪与您十分相近。如何处理,请指示。”

撒加当然知道米罗并不是在寻求他的指示,不管这个人是谁,只要他能配合米罗做好华沙地区的工作,米罗就不应该有任何疑问。可是他明知米罗想从他这里获得怎样的答案,他却迟疑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加隆,他的孪生弟弟,在血缘上和他最亲近的人,在性情和人生上长久以来却又和他走的这样远。不知为何他们从小到大都不能维持一种和谐友爱的兄弟关系,以至于在记事以来,甚至连一张像样的合照都没有留下;从上小学开始,加隆就喜欢三天两头逃学失踪;上了寄宿中学更是变本加厉的到处疯跑。他们兄弟二人生活在一起的最长时间,就是十七岁那年和身为极地科学家的父亲一起前往北冰洋考察的时候;然而即使在同一条船上,他们的兴趣也截然不同;撒加跟着父亲认认真真地记录着水文、矿藏、生物等各种繁芜纷杂的数据,加隆只喜欢跑来跑去追逐动物、风向和极光。中学毕业后他对继续接受高等教育兴致缺缺,却不知怎么突发奇想要去学习制造飞机;在工厂里待了一年之后,他又心血来圝潮应征参军,这次终于老老实实读到军校毕业,又拒绝了在首都工作的好机会,跑到偏远边疆的一个空军基地一待数年。

与此同时,撒加进入情报部门工作,虽然他的工作一直被加隆嘲笑为“躲起来战斗的胆小鬼才喜欢做的事情”。因为工作的特殊性质,不管是派驻国外的秘密任务期间还是返回总部教导学员之时,他和加隆的关系似乎都比儿时更加疏远;不过他们双方对这种互不干扰的生活相当满意,只要知道对方健康无事,也就各自心安。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战争爆发,加隆毫不犹豫地上了前线;从此撒加每天的生活日程里多了一项查看前方战报的活动,他看着加隆捷报频传军衔一路升为少校,不久之后一次激烈的空战后却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

他是战死了,还是被捕了?是把热血永远洒在了战场上,还是在战俘营中饱受折磨?撒加相信自己能够坦然地接受任何一样结果;虽然他们一直都是如此的不同,但他们也同样尊重着对方的选择,同时清楚地知道自己承担的责任和义务。

然而比这两者更加令人不安的,却是漫长的音讯杳然;它使人不肯放弃点滴希望,又时时恐惧着残酷现实的来临。这时撒加会忍不住感激他的工作,它们占用了他的大量精力从而使他不至于把时间耗费在无用的感情之上,可是在少数难得的空闲里,这种困扰还是会不时萦绕在他的心间。

所以,在从米罗的信中突然得知加隆的消息之后,撒加一时竟然觉得有些恍然。这世间人与事的交圝合永远大于人们的想象力,撒加设想过种种加隆失联后的遭遇,却独独没有想到他就生活在自己触手可知的地方;更没想到他们从小到大南辕北辙的人生,今时今日居然走到了同一条道路上,而加隆甚至比他走的还要远,还要勇敢。

是的,他衷心地为加隆感到高兴,不仅仅是因为亲人的平安,也因为加隆和他、还有米罗,以及许许多多像他们一样的人,他们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在为同一个伟大而高尚的事业而奋斗。

面对米罗不止一次对加隆身份的追询,撒加却并不想给出答案。一个优秀的情报人员总要接受各种各样的考验的,撒加不愿看到米罗因为知道了加隆和他的关系而产生不必要的疑虑,毕竟他们现在的合作可以称得上无懈可击;当然,他也相信这个细心敏锐又具有坚强耐心的年轻人总有办法自己去发现真相。

唯一让撒加感到些许不满的是,加隆始料未及的出现令他前往华沙的计划彻底搁浅。一方面,从米罗的报告中,他知道加隆凭借一个相当高调的身份融入了当地纷繁诡谲的社交圈;再来一位战友不是不可以,他和加隆一模一样的容貌此时却成了改易身份的最大阻碍。另一方面,最新的情报告诉他米罗即将前往柏林,他必须为他最得力的学生尽快制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帝国防卫重重的心脏不再是能够轻易涉足之地,他现在的第一要务是为米罗安排好柏林的工作环境,静下心来与他里应外合,这样才能实现更大的目标。

至于加隆,撒加相信作为“上级”的米罗一定能对他的工作任务重新作出最充分最合理的分配;说起来这也是米罗份内的工作,他就不必插手了。

他抽圝出那封注定无法写完的信,把它揉成一团丢进了纸篓。

直到第二天凌晨,撒加才终于写完了给米罗的新的命令圝计圝划书。他抬眼看了看已经露出熹微晨光的窗外,在信件的末尾几笔画下了眼前那盆将谢未谢的玫瑰的剪影,又用红笔描上了鲜艳的色彩。

他知道米罗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他们作为站在同一条看不见的战线上的战友,终将在胜利的日子里重逢,在玫瑰盛开的时节。


九月初的一个清晨,米罗又来到加隆的家中;昨夜刚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湿漉漉的空气浸圝润着夏末丰硕的碧叶繁花,让它们沉甸甸地垂下头去;米罗一步步走上被雨水洗刷的洁净纯白的台阶时,他的心情也好像沉重地垂了下去。

“别听安妮胡说,她就喜欢小题大做,我根本没什么事。”这次加隆不是坐在客厅里而是在卧室的一张大扶手椅上迎接他。他罕见地只披着一件宽大的睡袍,脸色也有些苍白,眼睛却还是一样的明亮。

一进客厅就被娇小玲珑的女主人愁云满面地告知“我丈夫病了,躺了好几天,可是又不准我去叫医生,您快去劝劝他吧”,让本来就心情不佳的米罗也紧张起来;直到看到战友好端端地坐在那里,他才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她太爱你了,所以免不了关心则乱。”他试图宽慰战友,自己却也忍不住责备道,“既然没事为什么要假装卧床不起?刚刚可是把我吓了一跳。”

“还不是为了躲她那些女友,本来她们说这个星期要在我们家里搞聚会的;我想想就觉得可怕,干脆顺水推舟,假装严重一点好了。”

“所以你到底怎么了?”米罗低下头来仔细看他的脸色。

“最近一直在头痛。”

“几天不见,我怎么不知道你开始酗酒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加隆没好气地看着他,“几天前我和我的伙计们在公路上袭圝击了一队卡车,看他们警戒森严本以为车里有军队,哪里知道竟然是一满车装着毒气的煤油桶,幸亏这几天雨下的够大,现在想想我们还真是走运。”

“这次你可立了大功了,说不定这批毒气就是要运到哪个集圝中圝营里去呢。”米罗又是欣慰又觉得有些难过;如果说刚刚看到加隆的时候他终于放下心来,听他轻描淡写地讲述对他而言并不是第一次的劫后余生的经历却又让米罗的心提了起来;虽然这次冒险可能阻止了一场残忍的屠圝杀,可是比起那些不知名姓的人,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更关心以身涉险的战友。如果有政治教员在这里的话,大概他会被批评犯了狭隘的个人感情的错误吧;可是,管他的呢……!

“以后你可要加倍的小心了,毕竟我——”不知怎么回事,他突然觉得下面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了。

“你怎么也大惊小怪起来?被安妮传染了吗?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我在干什么——虽然毒气桶之前是没遇到过啦。”也许是病痛让加隆丧失了敏锐的洞察力,他并没有感觉到米罗有些不对劲,还以为他只是被吓到了。他抬手安慰似的拍拍米罗的手臂,突然想起一件事请来,“对了,你前些天去哪了?我快有两个星期没见过你了。”

“我现在为他工作的那位特派员先生,他实际上服务于帝国圝保安局第六处处长舒伦堡,这次他来到华沙除了帮助处理这边的情报工作,还说舒伦堡想要他在军事情报局帮忙物色一个熟悉东方战场的人,他推荐了我……”他看着加隆逐渐凝重起来的眼神,声音不觉低了下来。

“也就是说你要去柏林了,是吗?”

“没错,调任令已经下达,一个星期之内我必须到达柏林。”米罗微微垂下头去,“很抱歉没早点来看你,因为我必须把这里的工作移交完毕。我向上级打了报告,撒……总部已经同意我去柏林了。”

情绪波动之下,他差点说出了撒加的名字。

米罗不打算把自己认识撒加的事情告诉加隆,一来这违反了他们的纪律;二来,他并不想让加隆因为知道他和撒加熟悉而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想法——毕竟他已经受这位出色的战友照顾良多。

“看来我应该恭喜一下你的升职,然后再感慨一下我就这么无知无觉地被你抛弃的可悲命运了?”

加隆终于发现了今天的不同寻常,他嘴上像平常一样开着玩笑,眼睛里却笑意全无。

“……会有其他人来顶替我的。”

“可我觉得你是我最好的‘上级’和搭档,没有人比得上你了。”加隆毫不掩饰他惆怅的心情和对米罗的忧虑,因为年长的关系,他有的时候会情不自禁想要更多地关照这位年轻的战友。

在米罗之前,加隆几乎对情报工作一无所知。虽然有一个身在情报部门年少有为的兄长,他们的生活却毫无重叠之处。当年他只凭一个人在敌占区混的风生水起,更多依靠的是天生的敏锐直觉和军校培养出的优良的审时度势的战略素养。虽然他也清楚这样的抗争对整个战争而言或许只是杯水车薪,可他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后来那位曾经向加隆指认过米罗的情报人员再次认出了他,并积极地把他吸纳进组织,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工作更加有了方向和动力;只可惜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开展工作,那个人就牺牲在盖圝世圝太圝保的枪口之下,他们的力量也受到了很大的损失。米罗接手华沙地区的工作之后,这里的地下组织网络逐渐再次发展起来;不可否认加隆在其中贡献颇多,但如果没有米罗统筹全局的规划和在他军事情报局的有利地位,工作成效只怕仍旧有限。

对加隆来说,米罗是一个很好的领导:他认可加隆的长处也尊重他的意见,在自己职权许可的范围之内给予了加隆最大限度的行动自圝由并积极地给予最有效的支持;他从不摆出上级的模样板着脸对加隆进行枯燥的说教,发现他的行为违背了秘密工作的原则纪律之时,他总是耐心又及时地为他指出另一种可行的方法;他像关心在战场上同生共死的战友那样关心着加隆和他的小组成员,有人受伤他会尽力提供最好的援助;在加隆讲述他们的辉煌战果之时,他也会露出发自内心的明亮笑容……

米罗不仅是他合作无隙的战友,也是他亲密无间的朋友。他欣赏米罗放弃极有前途的大学学业转而投身这项一生不能扬名立万的工作之中的勇气和决心,他也钦佩米罗在复杂险恶的环境之中游刃有余不惧不悔的智慧和意志。他知道米罗受业于国家安全机关,一度也很想问问他是否认识撒加,不过在米罗给他灌输了一堆秘密工作守则之后他就放弃了。

认不认识撒加又有什么要紧呢,在他们所在的这方天地之间,共同战斗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然而离别的消息却来得如此突然,加隆知道前往柏林对他们的工作来说多么的有意义,可他也清楚那对米罗而言是一场多么严峻的考验。与柏林相比,在华沙的一切不过是考验的前奏。

“那是因为你没有和别人合作过,你很快就会发现比我优秀的人太多了!”米罗对他笑了笑。

“那你呢?”加隆突然觉得今天他很有资格对米罗发火,且不说他一言不发就要跑去柏林,竟然还像没事一样反过来安慰自己?米罗到底知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我……”米罗沉默了一下,再抬起头来看着他的时候,蓝眼睛里是满满的真诚,“我会想念你的。”

“只有想念可不行。”加隆站起身来有点烦躁地踱了几步,突然眼睛一亮,“听我说,我也去柏林怎么样?安妮一定能想到办法,她说过在那有很多亲戚。”

“我觉得,不怎么样。”米罗硬圝起心肠说。

他不久之前刚刚体会过和同伴别离的感伤,想不到这么快就要再来一次。他清楚此去柏林的凶险,并不想让加隆也牵涉其中;可他同样眷恋着这位优秀的战友,也早就猜到加隆或许会提出同去柏林;然而两相权衡之下,他还是决定掐灭这种可能。

“你的老圝毛病又犯了。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要更多地相信和依靠你的战友。”加隆转过身走到他面前,把双手用力按在米罗的肩膀上,衣料粘湿了雨水,触手有些冰凉。

“尊重你的战友最好的做法不是把他护在身后,而是让他和你一起站在最危险的地方。”

“……可是新来的上级恐怕不会同意的。”米罗回想着他写给撒加的最新报告,其中他反复强调了加隆在华沙地区的重要领导作用,撒加一定能够明白他的用意吧?

“那我就去柏林度假啊,别忘了在这儿我可是个德国人。”

“战争时期你还想度假?”

“有什么不可以?”加隆一挑眉毛,“这可是德国公民享有的合法权利,即使是我们敬爱的元首也无权阻止我。”

“……看来你真的你没事,那我就放心了。总之,你要保重。”米罗发现再说下去他就不得不又要妥协了,他站起来打算离开。

“等等,就算你真的打算做个孤胆英雄——”加隆叫住了他。米罗转过头,正看见他向他伸开双臂,“也不妨碍我们来个正式的告别吧?”

“再见。”米罗没有拒绝这个拥抱,在用力收紧手臂的时候,他忍不住在加隆耳边轻声说了这么一句,是他们太久没有使用过的祖国的语言。

加隆却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轻轻拍了拍米罗的后背,就带着平和的微笑放开了手。

米罗不知道的是,当他向安妮告别、步履匆匆地走下他们家门前层叠的白石台阶的时候,加隆走到了卧室的窗前。他推开正不断滴落雨水的玻璃窗,任凭带着寒意的水汽沾湿了他的脸和头发。他的眼睛一直追随着米罗的身影,他一直看着他身着笔挺制圝服的身姿穿过玫瑰篱笆墙,发动了汽车,几乎是一眨眼便消失在碧草青青的道路尽头。

加隆缓缓地收回了视线,在目光流连过那片唯一在晦色风雨中仍然鲜妍耀目的玫瑰花丛时,他露出了一个笃定的笑容。

“我们当然会再见的。”他低声呢喃着久违的来自祖国的词句,圆圝润的音调结尾轻柔如同玫瑰在细雨微风中飒飒拂动。

“在柏林。”

——end——

克莱斯涅:красный。俄语:红色的,美好的,革命的。

【米/隆/撒友情向】夏日的玫瑰 4

四 故乡的回忆

这座古堡专门用来关押重要的zhengzhi犯,人数本就不多;且地处偏远,警卫数量也相当有限——这是米罗他们决心直接劫狱的重要原因之一。加隆带来的队员虽然也不多,可各个都是训练有素;他们一部分人和加隆米罗一样装扮成全副武装的党卫队人员,另一部分人则穿上集中营条纹号衣扮成囚犯,把武器暗藏在宽大的衣服里。

每一位战士都早已被分配了明确的任务,每个细小的环节都做了反复推敲;包括提前对通信电缆进行干扰使监狱无法对外联络,对看守人员可能对他们进行的刁难毫无纰漏的回答,情况变化后应当采取的替换方案,或者任务万一失败需要撤退和隐藏时的掩护等等。

黄昏时分他们抵达古堡,夜色有利于掩饰他们的行踪。和德国人打交道更有经验的米罗负责对付监狱长并拿到监狱的钥匙——他知道这些地方的下级军官总会把它们看的比生命还重要,一时不忘地带在身上;他毫不费力地摆出一副最傲慢冷漠的普鲁士军官派头,面无表情地听完了监狱长和他的副手洋洋洒洒地夸耀他们花样百出的刑讯手段,在他们一脸谄媚地希求夸奖时骤然出手,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在监狱长办公室里结果了这两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的性命——他的近身格斗术搁置了这么久,居然完全没有忘掉一分一毫。

在把尸体拖进洗手间并从他们身上轻松搜出了所有的钥匙之后,他不慌不忙地关上办公室的门,状如闲庭信步般从螺旋楼梯走下,一直来到监狱的前院里,加隆和“犯人”们正在那里等着他。

“中尉先生,监狱长在忙别的事情,我只好劳驾您再送这些‘犯人’一程了。”他不动声色地将钥匙塞进加隆的手里。

“请您放心吧,尊敬的长官。”加隆向他敬了个礼,在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之后,米罗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目送他他们离开,一边以一种心不在焉的姿态慢悠悠地走回楼上。

他必须给加隆足够的时间让他带着“犯人”们进入监狱,同时他也要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来指挥这边的战斗。

在楼梯拐角处选定一个良好的狙击视角之后,米罗立即拔出手枪,把一发子弹精准地送进了离他最远的一个警卫的脑袋里。他们进入古堡的时候已经全部摸准了庭院里警卫的位置,在米罗这一发等同于开战命令的枪响之后,分散在庭院各个位置的战士们几乎同时开火,全无防备的警卫们很快就溃不成军;监狱那边的枪声却在此时激烈起来,加隆他们似乎遭遇了顽抗。

在制定营救方案的时候他们就为谁解决前院警卫谁指挥监狱战斗争执了很久,一开始两个人不约而同选择了后者——他们都知道那里的战斗更加复杂和危险。最后加隆干脆丢给他一句他不同意安排就不许他参加行动。在米罗愤怒地指出他无权否定他的“上级”的决定之时,加隆却往椅子上一坐,跷起腿懒洋洋地笑了起来:

“没错,我是坚决服从组织的命令的,可我手下那些小伙子们可就不一样了;他们好多人不认识你,平时我也见不着他们,万一你出门那天他们突然想在你家附近做点什么,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啊。”

“你不能有效地管理下属也是严重的错误!”

“我知道啊,所以呢?”加隆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米罗发现他被他的战友带偏了话题。

加隆和他遇见的其他同志都不一样,他没有接受过专业的情报工作训练,也并不是非常看重米罗他们从学习的第一天就被不断灌输根深蒂固的组织原则性。虽然他这种以战士直面战场的心态来从事秘密工作有时会起到出人意料的成果,却也让米罗经常很有些头痛。

然而他在撰写报送给总部的报告的时候,却不知何时开始在保持情报真实的前提下竭力回避加隆在工作中违反纪律的内容,而习惯于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由于他们成绩斐然,总部虽然也有几句不痛不痒的批评,倒也没有给出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这次恐怕又是这样了。

知道争论不会有什么结果,米罗最后还是同意把监狱里的战斗交给加隆,但无论如何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心来;在匆忙跑下楼梯扫了一眼前院的战况已无大碍后,他转身就向黑漆漆的监狱长廊奔去。

他几步转过一个拐口,监狱特有的昏暗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眼睛尚未适应周遭的景物,一个熟悉的身影却陡然扑了过来,冲力带着米罗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了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壁。

他皱着眉正想说什么,耳边突然传来手榴弹沉闷的爆响。

 

营救工作进行的相当顺利,战士们没有一人牺牲。全部战斗结束之后,死去的敌人都被套上囚衣丢进了刑讯室,包括监狱长和他的副手。在米罗的安排下给所有还活着的犯人发放了早就准备好的证件、便装和标明逃亡路线的地图,再由几名战士负责用监狱长的汽车将他们送到安全的逃亡地点;亚卢比奥尼虽然遭受了可怕的严刑拷打,万幸没有之前想的那般严重;他被打坏了牙齿,囚衣上浸出大片的血痕,一条腿也有些跛了;但在被一个战士搀扶着走出来的时候,他仍然颤抖着向米罗伸出手来。

“感谢你们 ……”他艰难地动着嘴巴,顿了一下又说,“你们是安全的……”

米罗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他知道亚卢比奥尼在说什么。他经受住了考验,不仅保护了那位接头的同志,也保护了米罗他们。为了忍住眼睛里传来的酸胀感,米罗只好努力望着那双他熟悉的眼睛,那双眼睛即使在经受了痛苦的折磨之后,仍然闪烁着他熟悉的坚定而温和的光。

他们派了一个战士专门护送他,走出很远他还在频频回首。从今天起他将要离开这里了,他会被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穿过战线,回到祖国去。

到那时,作为地下工作者的亚卢比奥尼就不存在了,有朝一日米罗或许会在什么地方和他再次相遇,他们可能微笑着互相致意,称呼对方和现在完全不同的姓名;也可能只是擦肩而过,互不相识;或者这一生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

这就是秘密工作者之间的情谊。它诞生于战争黑暗而隐蔽的羽翼之下,一旦阳光照临,就再也不复存在。

这种莫名的惆怅让米罗长时间地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它完全消失在开始浓重起来的夜色中。这时他才发现加隆正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他秀挺的双眉微微皱起,一贯挂着不羁微笑的嘴角也垂了下来。

“你怎么了?”他向他的战友走过去。

“我在想,你现在想的事情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看见米罗的时候加隆的眼睛亮了一下,“离愁别怨先放到一边去,现在不该庆祝一下我们的胜利吗,亲爱的长官?”

“你受伤了?!”走近之后米罗才看清加隆暗色制服上的斑斑血迹,他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几乎有些手忙脚乱地把加隆拉进监狱长办公室,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别紧张,我的朋友,没事的。”加隆倒被他逗笑了,他安抚地轻拍米罗的手背,“都是敌人的血。”

米罗却顾不上去听他说什么了,他帮加隆脱掉制服外套和衬衫,小心地擦去还在往外渗出的鲜血——在掩护米罗的时候,飞溅的手榴弹碎片擦伤了他的手臂和腰部,伤口虽然不深,看起来还是有些狰狞可怖。

“听我说,这点伤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没见到战场上……”看着一脸忧心的米罗围着他转前转后,加隆试图开解一下他的战友。

“闭嘴!”本就满怀愧疚的米罗凶狠地打断了他的话。

“这是战场,亲爱的,”加隆不管不顾地说下去,“流点血简直是小儿科。”

“可你本来……不该受伤的。”

“所以我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你受伤了?看看,你又忘记我跟你说过的话了,在这里你应该更多的依靠你的战友和同伴。”从加隆的角度,他只能看见米罗低垂的侧脸轮廓,可他不用想也能知道那双被浓密睫羽笼罩下的蓝眼睛里此时正流动着怎样的情绪,“即使是你们也是被这么告知的吧,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保护同伴乃是每个战士不可推卸的责任。”他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抹轻松的笑意,“我时常对那群小伙子们说,为保护战友而牺牲也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不行!”冲口而出之后米罗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他垂下眼睛顿了半晌,才终于想出一个足够合理的借口来。

“你现在不是你一个人了,你还是我们所有人最好的‘避风港’。你给我好好记住,要是安妮最近再当了寡妇,那就是我们所有人都不能原谅的巨大过失!”

“喂喂,死人你也要记恨?也太无情了吧!”

“因为这个人还生龙活虎,受了伤也不肯消停,所以我必须提前提醒他。”米罗冷冰冰地回答道,他终于完成了包扎站起身来,在目光落到加隆脸上的时候,禁不住又皱起了眉头,“现在我必须要严肃地批评你在这次任务中的表现了,格莱希斯先生。 以后你不许事事都冲在最前面,你不认为你带着伤回去见安妮是很不妥当的吗,她漂亮的丈夫风风光光的出门,回来脸上居然挂彩了?”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提到安妮加隆就觉得有些烦躁,所以他没好气地顶了米罗一句,“你连我们的家务事都要管吗?”

“这不是你们俩的家务事,你这次是跟我一起出任务,你的脸受了伤就是我的事情。”米罗侧过头仔细地打量着加隆脸上的划伤,在心里估量着痊愈大概要多长时间。“应该不会留下伤疤,你的脸要是有了瑕疵,那多可惜。”

他替加隆擦去已经半干的血渍,加隆不耐烦地偏头想要躲开。

“难道你只需要我扮演花花公子的角色吗?”

“不是我需要,是安妮需要。”米罗认真的回答他,“你是她的骄傲,你应该自觉维护好你在她心中的形象!”

“你为什么总是站在她的角度考虑问题?好像她才是你的同志似的。”加隆咕哝了一句。

“她不是我的同志,可她是我的同志现在最好的保护伞。”米罗不知道为什么加隆总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方面和他作对,他只好把声音尽量放的柔和些,“我只是希望,这个保护伞能更加可靠一些。”

“她不是看上了我的脸才嫁给我的,而是真心的对我好。”加隆有些怅然地叹了一口气,“虽然我觉得我并不值得她付出这样多的爱情。”

“……”一旦谈到这个话题,米罗就只好保持沉默了。他必须承认,即使是以一种不带任何性别倾向的纯粹理性批判的眼光来看,加隆也是个令人一见难忘的美男子;在和他的交往过程中,他也感受到了他诸多的优秀品质。他指挥战斗时的沉着理智,消灭敌人时的果敢坚决,对待朋友时的温存坦率,谈吐举止时的睿智广博……或许没有女性能抵抗住他的魅力,尽管这种魅力背后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加隆自己可能意识不到,但作为一个旁观者,米罗发自内心的认为安妮疯狂地爱上他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这里清理得差不多了,你一会儿就先走吧。”他低头看了看腕表,简短地下了命令。

“你呢?”

“我要看看保险柜里的档案,销毁之前或许还能找出点有用的。”

“那为什么我先走?我可以帮你啊。”

“伤员就不要逞能了。”米罗干脆地说,“而且,行动小组里面,谁在敌后的位置最重要,谁就第一批离开。”

“那难道不该你第一个走吗?”

“这个不用你提醒,”米罗点头,“我会第一批走的。”

“那怎么我还在你之前?”

“现在已经快半夜了,你连续两天不回家,安妮会怎么想?她——”

“拜托你现在就忘掉她吧!”加隆罕见地发了火,他往椅背上一靠,叠起两条长腿,“你别想赶我走,你什么时候离开,我就什么时候离开。”

 

最后撤离的时候,他们登上了哨兵瞭望台。它设在古堡的高墙上,从那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周边一切的动静。杳无人迹的灰白色大路在两侧浓密的树丛之间蜿蜒,一直没入重峦起伏的远山轮廓之中;头顶上的天幕漆黑一片,银河却越发显得浩瀚耀眼;天空与地上的两条路好像在世界尽头交汇到了一起。

“真美。”米罗由衷地说道。

加隆却摇了摇头。

“一片灰扑扑的有什么好看。”他不屑地说,“你看过极光吗?那才是大自然无与伦比的奇观。”

“你看过?”米罗一下子好奇起来,加隆实在太少谈到他之前的生活了。

“我去过季哈亚湾,你知道的吧,就在北极圈里的法兰士约瑟夫地群岛。”加隆漫不经心地说,“就在那看到的。”

“是吗?你的经历还真是丰富啊。。。”米罗轻声说着。

他的脸上维持着平和的表情,心底却不自觉地雀跃起来——他曾在撒加的书柜上看到过一块贝壳化石,那大概是撒加的公寓里唯一一件有个性的摆设了;撒加告诉他说那是中学时跟随父亲去北极季哈亚湾考察时捡到的,他还特意把地图上海湾的位置指给米罗看。

“那个时候我以为我会成为一名科学家,可是没想到我后来却干了秘密工作,好像跟你的经历差不多呢。”他带着点调侃的语气,眼中却有着历经磨练后沉淀的光芒,“所以你看,人生是有多种可能性的;而我们这份工作的好处之一,就是它能带你体验更多样更精彩的人生。”

米罗想,大概他已经体验到非常有趣的人生了。

“怎么,你不相信?”加隆却把他装出来的平静当成了因为刚刚的争吵而刻意表现出来的矜持的冷淡,他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应该补救补救他们之间可贵的友谊:

“等战争结束了,要不要一起去看极光?不过我先说好,那里可是很冷很冷的。”

“没问题啊。”

出乎他的意料,米罗爽快地答应了他的邀请。他转头看着加隆,露出了一个自从他们开始这项任务之后第一个真正的、不带任何阴霾的笑容——

“就这么说定了。”


【米/隆/撒友情向】夏日的玫瑰 3

三 夜晚的战场

“好了,现在你是一个标准的普鲁士武功世家出身的党卫队军官了。”身着党卫队中尉制服的加隆借着夏夜里明朗的月光打量着乔装成党卫队上尉的米罗,又帮他理了理领口和胸前几不可见的褶皱。“听说有些德国历史学家鼓吹说贵族气质是天生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些平民出身的人即使穿上华丽的衣服也不可能伪装成功。我看你完全可以站出去让那些古板的老头子惊掉下巴了。” 

“你是说我现在看起来傲慢自大、目中无人吗?”自从换上这身军装,米罗就觉得浑身别扭。在军事情报局里他虽然早已穿惯了德军制服,可那毕竟是在敌人中间;为了和他们打成一片,他可以让自己的言行举止完美符合一个纳粹军官的每一条严苛的标准。然而现在他面对着自己的同伴,却有些心烦意乱起来;他明知道加隆的意思,仍是忍不住要出言讥诮。
加隆却罕见地并没有像平常他们斗嘴那样反唇相讥;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又拍了拍米罗的肩膀:“离天亮还有好一会儿呢,别的事情我们来做,你休息一下吧。”他看了看其他人,确保他们都在专注地做着战斗的准备,这才转过头来,用一种米罗从没见过的沉静而温和的目光看着他的眼睛,同时压低了声音。
他说:“不要紧张,冷静下来,你能做到的。”
他们现在和二十几个加隆领导下的游击小队成员一起藏身在一条灌木丛生的山谷里,四十公里以外有一座不知道几百年前修建的古堡,在它爬满藤蔓和青苔的黑色高墙之内却耸立着一栋钢筋水泥浇筑的现代化建筑——那是一所盖世太保的秘密监狱,专门用来关押他们认为“极其危险”的犯人。
现在,米罗和加隆的一名战友,确切的说,是米罗的联络员兼上级亚卢比奥尼,就被关押在里面。
在听说这位华沙城里有名的牙医某天在自己的诊所里被突然抓走的消息之后,米罗花了好几天、几乎是动用了他在军事情报局的各方人脉才终于打听到了此事的前因后果。据说是某位病人完成治疗后不仅不付诊费反而对等在后面的病人大打出手,亚卢比奥尼还站在前者一边任由冲突越闹越大,最后他被恰巧路过的治安纠察队以“危害社会治安”为名抓走,这一事件才告平息。
米罗从熟识的一位巡警队员口中知道了抓走亚卢比奥尼的警车特征和号码。这是一种伪装成普通警车的装甲车,只有帝国保安局特别分队才有权使用。这整件事情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看来几乎匪夷所思,作为同道中人的米罗却一下子猜到了实情。亚卢比奥尼必然是在进行和某个他不知道的同志的接头任务,却被虎视眈眈许久的盖世太保终于嗅到了味道。看来前段时间华沙地区由米罗加隆等人主导的秘密反抗确实激怒了帝国中央,虽然在他们的周密安排和巧妙隐藏之下,这场声势浩大的搜捕迄今收效甚微;但盖世太保们显然不愿如此善罢甘休。米罗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探究他们的这位同志究竟是怎么被发现的,毕竟时间紧迫;在这么久的一无所获之后,这些秘密警察很可能将满腔怒火都发泄到他的身上。
在和加隆分头检查了他们各自领导的地下组织网络并无危险之后,他们就迅速开始了营救战友的各种准备。米罗并不担心这位忠诚的同伴会出卖自己,但为了尽量减少他可能正在遭受的痛苦折磨,也为了打击盖世太保的嚣张气焰,他们必须尽快行动。
他们都知道和敌人正面交手的风险,可对加隆来说,这只不过是一次更加惊险有趣的挑战;他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能够在各种艰难的情况下保持自信和乐观,并用这种情绪去鼓动感染其他人。
至于米罗,他曾经很多次和加隆一起参详他们游击小队的行动方案——加隆很喜欢参考他的意见,最后却只能以一个握手祝愿加隆他们“行动顺利”;他在军事情报局的乌烟瘴气中待的越久,想要像加隆那样直接投身战斗的想法就越强烈。撒加在第一次课上就对他说过,情报人员从事的工作是“不拿枪的战斗,但是有可能比拿枪更加重要”。他一次又一次试图用这样的观点说服自己,对亲赴战场拿枪杀敌的渴望却好像夏日里疯长的野草,在每个辗转不眠的夜晚一次又一次侵扰着他的心田。
米罗很清楚,这种愿望并不能证明他的勇敢,反而恰恰暴露了他的怯懦。他的这个任性的想法是对他现在应该完成的任务的极大阻碍。他并不怕死,但如果他在战斗中死去却来不及交接他的工作,接替他的人将要面临无法想象的困难和危险。他的生命现在不属于他自己,他没有权利轻易使它涉足险境。他曾经用这样的理由说服加隆和安妮丝朵拉结婚,可他自己现在却在试图逃避责任,只想为长久以来重压之下的伪装生活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米罗突然发现他是一个如此自私的人,他四顾望着他的这些战友,为了他一个人,却要让这么多人——有不少人他都是第一次见到——共同来承担风险,这对他们来说公平吗?
实际上,从一开始他提出要参加这次行动,加隆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吧。一开始他反复追问米罗是否真的打算这么做,会不会有碍他的工作。在米罗不太耐烦地以军事情报局正好派他去几个柏林顾问指定的集中营出差为由以示这对他的工作并无影响之后,加隆沉默了一下,但很快点了点头,满是赞同地对米罗说:“你确实需要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换我天天跟军事情报局那帮混蛋在一起,只怕早就恨不得掏出手枪在他们趾高气昂的头顶上开两个洞了!”
他没有嘲笑他的软弱,也不曾责备他的自私;在准备分头行动的告别之时,他甚至握着米罗的手笑着说:“你能来真是太好了。知道吗?我的那些小伙子们总是抱怨我对他们太粗暴了,这次加上你,他们总算可以体验一把电影剧本里写的那种环环相扣的惊险情节啦。”
他从一开始就绝口不提他犯下如此轻率的错误,反而想方设法地为他寻找参加行动的合理理由;在察觉到他不安的情绪之时,他还那样耐心地鼓励他——
“你没有上过战场吧?你觉得一个战士在战场上最重要的是什么?”他挨着米罗坐下,状若无意地聊起天来。
“……勇气?”米罗不明白加隆为什么这么问,可对方低沉的声线却好像有魔力一般,令他躁动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这么讲也不算错,不过,你知道勇气是从哪里来的吗?”
“从哪里……?”米罗被他弄糊涂了。
“或许每个人有不同的答案,不过我认为,在战场上激励一个人英勇战斗的动力很大一部分来源于他对战友的信任。”加隆抬头仰望着幽蓝的天空,在云层里若隐若现的月光给他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银色,萤火虫飞舞在草丛间;似乎有一道山泉水在他们附近,那哗哗的流水声在有节奏的虫鸣里,也变得舒缓宁静起来。
“不管一名战士多么有能力,战争终究也不能依靠他一人取胜。他必须相信有许许多多和他同样奋不顾身勇于牺牲的人和他站在一起,才能在战场上永不失去希望。”他把手放在米罗肩上,“在军事情报局一定很辛苦吧,虽然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你一个人孤军奋战太久了,这一次你就好好地享受一下有同伴在你身边的感觉吧。我亲爱的朋友,放松下来,这儿的所有人都是你的亲人。”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难道你认为你不参与我们就不进行这次行动了吗?”像是猜准了米罗的心思,加隆继续说下去,“对尚未发生的事情进行结果预估是你们专业情报人员的特长,但是你不该把根本还没出现的问题和责任也揽到自己肩上。”感受到手掌下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唇角浮上一抹了然的笑意。
“你要更多的相信你的同伴和战友,这样我们才能不断地取得胜利。”